2012年7月31日星期二

請客減壓



都市人,不是為工作而奔波勞碌,便是為生活而庸人自擾,壓力,自然隨之而起。你有什麼方法去面對壓力?又會怎樣鬆弛神經來減壓?


 


有人會認為,「大被冚過頭」,倒頭大睡,睡到不分晝夜、天昏地暗,壓力隨著睡眠而悄悄溜走;


有人卻覺得,把煩瑣之事說出口,跟人分擔,壓力自然減半;


有人會化悲憤(或憤怒)為食量,飽餐一頓後,身體只忙著消化,悶氣自然消退;


有人會自己咆哮,把悶氣發洩出來;


有人選擇做運動,出一身汗,讓身體釋出令人愉快的化學物質,同時分散注意力,自然達到減壓的目的;


有人選擇逛街購物,「財散人安樂」(廣告有云:「開心買鞋、傷心也買鞋」,認同與否,便見仁見智);


 


原來,還有一種自認為一流對抗壓力的方法。


 


不知從何時開始,一旦壓力升溫,或是對於需要解決的問題處於膠著狀態時,便喜歡以請客作為減壓的最佳方法。「輕」者,請吃零食小點,「重」者,請吃一頓大餐也面不改容。食物,不一定要吃進自己的肚子裡才叫滿足,只要看到別人大快朵頤,壓力自會像食物般,骨碌骨碌、狠狠地吞進肚裡去。


 


壓力越大,請客的意欲越強。或許,「散財」有著不一樣的魔力,既能把壓力分散的同時,亦能把歡樂重新收集。請客,意義重大!

2012年7月30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20)



傷癒的丁丁,本應高高興興地期待家人把她接回家中,可是,在出院當天,她並沒有半點興奮,相反,她卻顯得悶悶不樂。


 


穎淳剛為其他病童量度體溫後,看到丁丁獨個兒坐在一角,便走上前去向她問個究竟。


「丁丁,你不是今天出院嗎?理應很高興才對啊,為什麼好像心事重重似的?」穎淳問她。


「我不知道爸爸媽媽會否來接我回家‧‧‧」丁丁扁著嘴說。


「他們一定會來接你的,你是否想太多了?」穎淳問。


「他們忙著工作‧‧‧」丁丁接著說,「他們會不會不要我了?」


「傻瓜!世上哪有不愛兒女的父母?」穎淳安慰她說,「現在下著大雨,交通有點兒擠塞,他們應該在途中,說不定,他們比你更著急呢。」


「護士姐姐,你別哄我了。」丁丁低著頭說,「已不是第一次了‧‧‧」


這一刻,穎淳才明白,成年人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對小孩子的日後成長,有著莫大的影響力,最嚴重的,還會為他們帶來無形的陰影甚或創傷。


「丁丁!猜猜我是誰?」病房門外傳來一把聲音。


「表哥!」丁丁立即把聲音認出來,也是「他」,令失落的丁丁重現笑容。


「丁丁的聽力果然厲害!」表哥說,「我今天有一特別任務,不知道你又是否能再次猜中?」


「帶我去玩?」丁丁一臉期待。


「想不到丁丁表妹是這樣精靈啊!」表哥拍著手說。


穎淳看著這對表兄妹的感情十分要好,羨煞旁人。同時間,她覺得眼前的表哥似曾相識,卻又想不出他是誰。倏地,她像發現新大陸般叫了一聲。


「啊!至樂?」穎淳說,「真巧,再次遇上你!」


「好久不見了,穎淳!」丁丁的表哥,原來正是夏至樂,「原來你已成了一名護士,真了不起。」


「才不是‧‧‧我還是一名新入職的小護士而已。」她靦腆地說,「你倆的感情還真好呢。」


「謝謝你照顧丁丁。」至樂說,「她好像開朗了很多呢。」


「這是我的職責啊!」穎淳說,「加上,丁丁人見人愛,人人也喜愛她。」


說罷,她便從袋口裡拿出糖果分給丁丁(同時也給了至樂),以示獎勵。


「我也有幸分得糖果?」至樂接過糖果後,一臉出奇,「想不到你不但愛心爆棚,而且還會變魔術呢!」


「你的出現,令本來苦著臉的丁丁重新綻放著笑容,功不可沒啊!」穎淳笑瞇瞇地說。


「我也有份兒令護護姐姐開心發笑!」丁丁不甘示弱,插嘴說。


「丁丁最乖!」穎淳跟至樂同聲說。


「你快點跟丁丁辦理出院手續吧,她很想家啊!」穎淳說。


「護士姐姐,你會再次跟我玩耍嗎?」丁丁問。


「求之不得!但我有一交換條件,就是我可不想在醫院裡見到你呢!你要乖乖聽話,以後小心走路,別因跌傷而再次入院,否則,父母、表哥甚至我也會為此而心痛呢!」穎淳說,「你可以叫表哥帶你出來,到時候,我們一起玩躲貓貓。」


「一言為定!」丁丁拍著手說。


******


丁丁離開醫院後,院內再次回復平靜。兩天後,夏至樂到醫院裡找穎淳。


「你不是為了看病而來吧?」穎淳問他。


「來醫院,不一定是看病或探病吧?找你不行嗎?」至樂笑著說。


「找我?沒什麼事吧?」穎淳問,「不是丁丁發生什麼事吧?」


「別緊張,只是閒聊一下吧。」至樂聳聳肩說,「上次因為趕著帶丁丁回家,還未有機會跟你好好的交談呢。」


「是嗎?」穎淳臉上略帶猶豫說,「但現在我還在當值‧‧‧並不是一個好時機啊。」


「對!我怎會這樣大意呢?」至樂拍拍自己的額頭說,「你下班後有空嗎?我可以待你下班後再來。」


「還有兩小時之多,要你等那麼久,教我怎好意思呢?」穎淳說。


「別再磨蹭了,記著準時下班。待會兒見。」至樂還未待穎淳回應,便已經轉身離開。


至樂果然準時在醫院門外等候穎淳,跟著他們便到一家咖啡店。


寒暄了數句後,他們的話題回到他們的共同朋友──凱凡的身上。


「凱凡現在怎樣了?自畢業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連跟凱凡聯繫的時間也沒有,很想念她呢。」穎淳說。


「我也不太清楚。」至樂淡淡然說,「我也很久沒有跟她聯絡了。聽說,她現在好像在一家診所內當護士。」


「怎麼連你也沒有跟她聯絡?你們之間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吧?」她擔心著說。


「其實我跟她已經分了手。」至樂補充說。


穎淳一時之間消化不了這晴天霹靂的消息,頓時啞口無言。


「別擔心,凱凡應該沒事的。」至樂說。


「可惜我並不知情,她一定很難受,不知道她怎樣熬過這些日子啊。」穎淳皺起眉頭,「難怪每次找她,她也好像心事重重似的,好像刻意把自己收藏起來‧‧‧」


「我可沒有傷害她啊!」至樂連忙澄清,「我們可是在平靜的心情下和平分手的。」


「這是你們的事,我可沒興趣深入了解。」她說,「我只是覺得,未能在她最低潮的時候為她打氣及支持她,感到有點難過。」


「她要找你的話,自會找你。」至樂知道凱凡的性格,「既然她不想跟任何人聯絡,勉強找她,只會自討沒趣。」


雖然至樂的說話不無道理,但聽到他那種冷淡無情的話,卻又感到不是味兒,畢竟,凱凡再不是,她也是穎淳從小認識至今的朋友。


「我知道這樣冷淡對待凱凡是我不對,但我只是不希望她對我還存有什麼幻想‧‧‧」


「其實你沒有必要跟我解釋。」穎淳重申自己的立場。


「你會否因此而不跟我做朋友?」至樂語帶無奈。


「你跟凱凡的關係,的確有點影響‧‧‧」穎淳說,「但畢竟你們兩人是獨立的個體,要是因為你們未能繼續發展下去而不跟你交朋友,對你也不公平。」


「謝謝你。」對於穎淳的深明大義,至樂感到非常欣慰。


「不用言謝,我也是看在丁丁的情份上啊!」穎淳感到空氣中彌漫著一份奇怪的感覺,只好以另一話題來緩和氣氛,「看見你那麼疼愛丁丁,可見你真是一個大好人,不跟你做朋友,實在是太可惜了。」


「丁丁令我結識到一名新朋友,不枉我待她如親妹。」至樂臉上重現笑容。


「丁丁的父母很少時間陪伴她嗎?」穎淳問。


「舅父舅母不是不喜歡丁丁,只不過,丁丁從小體弱多病,加上他們為了醫治她的眼疾,已花掉了不少金錢。為了確保她能有足夠的醫藥費以獲得到最佳的治療,唯有日以繼夜地工作,所以能陪伴她的時間越來越少。」至樂解釋說。


「但我看得出,丁丁寧願父母花多點時間跟她相處。」穎淳說。


「相信待丁丁長大一點,她會明白他們是用心良苦。」他說,「所以,在這期間,我會盡可能抽出時間幫忙照顧丁丁。」


「幸好丁丁有你。」她開始欣賞至樂。


「我第一眼看到你,彷彿看到丁丁的影子。」至樂笑著說,「我真希望她能有你一半的毅力,這樣我便放心了。」


「我卻寧願她是一個單純、無憂無慮的小公主,比因受著痛苦而被迫成長好得多了。」穎淳說。


「每人的命運及際遇不同,誰不想一生順風沒煩憂?」他說。


「你這個老氣橫揪的樣子,不知底蘊的人,還以為你已有兒女呢!」穎淳忍俊不禁。


「你還不是跟我一樣?思想跟年齡不相稱。」至樂揶揄她說,「年輕人,放鬆點!多點跟丁丁玩耍,你會重拾童真。」


「想起來,我有一份小禮物送給她,你可否代為轉送?」


「我先代她謝謝你。」至樂說,「她一定高興得徹夜難眠。」


「請告訴她,一定要有足夠休息啊!」


「看來,丁丁多了一名嚴苛的姐姐呢。」


兩人對望了一會,然後哈哈大笑。從這天開始,因著丁丁,他們成了真正的朋友。


 


 


(待續)

2012年7月27日星期五

隱隱

思念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想念一個人,並不受時間、地域、環境所影響,可以毫無因由地想念一個人。


 


因為一首歌,不期然地想起他/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幕一幕的片段;


途經某地方,自然想起昔日的種種回憶;


從食物味道中,激起味蕾的感覺,一種獨特的味道;


因為一件物件,勾起了跟他/她的昔日點滴;


在特別日子中,更會想起他/她;


 


而更多的時候,思念卻是在毫不先兆下忽然浮現在腦海裡,雖是無形,卻挑起潛藏在內心的情緒。


 


沒有驚天地泣鬼神、肝腸寸斷的反應,看似淡淡然,帶著笑回憶,但,細聽(想)之下,卻是悲涼得教人心碎。哭,或許是發洩情緒的最直接方法,但更多時候,卻是連流淚的勇氣也沒有。淚,雖然可以是笑中有淚,但淚,更可能是由悲而起。哭,代表不開心,但笑,卻並不代表一定是快樂。


 


一切回復正常,但人卻沒有忘記。隱隱作痛?沒有痛,卻只有一種隱隱的思念。


 


思念,的確是一種很玄的東西‧‧‧


 


這夜,我想起了她。

2012年7月26日星期四

搏命「感受」

我有一個不成文的習慣:天朗氣清,才有上街的雅興;一旦風雨交加,便歸心似箭,不欲外出;「下雨不能上街」彷彿成了一個定律。曾被取笑,「誰說下雨天不能逛街購物遊玩?」。的確,要是活動是在室內,縱然外邊下著傾盆大雨也跟自己無關。然而,我卻是那種喜歡下雨、卻不喜歡被雨水濺濕的人,乾乾爽爽地遊玩,比一手拿著雨傘另一手挑選貨品來得輕鬆自在。


 


我喜歡「隔岸觀火」,在窗邊看著街外風吹雨打,己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在情況許可下,在窗邊打開一條小縫隙,已知道風雨有多猛。需要親身感受風有多大、雨有多兇嗎?我想沒有這必要。甚至連小學生也知道,颱風有多「兇狠」,它的威力,足以摧毀無數家園,但更多時候,因颱風導致的人命傷亡是可以避免。在掛起颱風前,做好防禦措施,是從小到大的「認知」。然而,今非昔比,現在當知道將會括颱風後,除了希望盡快離開辦公室外,其次便是找節目。室內活動(打麻雀、唱k、看戲、購物?)成了很多人在打風期間的餘興節目,但室外活動──到街上「感受」風的威力、到岸邊看浪甚至到海邊衝浪,卻是近年的新興玩意,跟玩命無異。風眼無情,一旦被巨浪捲走或被強風吹塌的樹或招牌所擊倒時,以性命跟風雨搏鬥(不是逼不得已的原因,更不是因為工作或救人,而是單純感受颱風威力),一旦意外或悲劇發生,還可以責怪誰?


 


不禁在想,既然他們是如此渴望感受颱風的威力,拚死逆風而行,倒不如跟電視台的記者交換身份吧!這既可「滿足」他們感受強風的慾望,同時能令記者們不用飽受風吹雨打、寸步難行、「頭披髻散」的狼狽相啊!


 


這種帶有玩命的親身感受,還是少玩為妙。為了一股來去匆匆的颱風而令自己受傷,絕不能推說是禍從天降,因為這是貪玩的後果,怨不得人,惡果自要自行承擔。


 


呼呼強風在前,還是乖乖地留在安全的地方吧!    

2012年7月25日星期三

井底之蛙



一隻青蛙,要是終其一生都是活在井裡的話,即使再自鳴得意,甚至自吹自擂,也是井裡的事,只要牠的自我感覺良好便行了。牠以為自己擁有全世界,世界之大,盡收眼簾,誰知道,井外有天、人外有人,以為自己目光遠大,其實卻是目光狹窄、見識短淺,當跳出井口,才發現自己的不足,令人貽笑大方。


 


自問也是一隻井底之蛙,每天只活在自己的小空間裡。正面來看,是不問世事,甘於平凡穩定,但說穿了,還是因為習慣在comfort zone內的生活,沒有膽量突破既有的框架,怕突破創新的事會破壞原有的秩序、怕自己控制不了突如其來的挑戰、怕失敗、怕‧‧‧總而言之,什麼都怕。


 


沒有跳出過框架,並不會知道自己有多不足,原來,「高人」,不單只在「世外」出現,它其實是無處不在,只要踏出一小步,便足以令人眼界大開,要是未來得及反應,更有窒息之感。當發現自己給比下去時,恐懼感隨之而起。


 


有人努力向上跳,希望能跳出既定的框框,但當真的向前走了一步,卻擔心是否有能力安排及處理以後的路,處於進退兩難的狀況,既不敢前進,卻又不甘於停滯不前(甚至倒退)。


 


我這名自卑的小蛙,起步比人遲、速度比人慢,極其量只敢伸出半頭觀望,缺乏那位勇往直前、大無畏的拼死精神。或許,自己的無謂顧慮太多,「船頭驚鬼、船尾驚賊」成了自己最大的絆腳石。


 


青蛙要跳出安全網,享受挑戰帶來的刺激,從「高人」身上學會求進步的動力,究竟還需要多少時間?

2012年7月24日星期二

污泥



在污泥中成長,不論你是否接受,縱使沾得滿身泥濘,也被視作為理所當然、正常不過之事,只因要避開污泥實在太困難了。話雖如此,要潔身自愛也並非天方夜譚,因為看得骯髒之事太多,明白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才成就「出於污泥而不染」這話。


 


要是你問我,是否相信這話?我信。只是,能真的做到的人卻不多。要成「龍」還是成「蟲」,大多取決於身邊的人是什麼人。每一個人也是其他人的榜樣,在潛移默化下,以他(她)作模仿對象,經過年月的洗禮,在耳濡目染下,便塑造了一個跟他(她)相似的人。因此,人們才會一致認為,父母的言教重要,但身教更不容忽視。要是其身不正,小孩子在還未有足夠的判斷力時,便很容易把是非扭曲,在未分清是非黑白之前,已把所有是是非非「全盤接受」,他日要把錯誤糾正,要再費心神,那時候,已經為時已晚。除了父母的榜樣,朋輩間的影響,也是令一個人變成是正是邪的關鍵。


 


污泥,再於你知道它是「污」,而不是「潔」,否則,一個人仍會以為自己所做的事是正確無誤。在一般的情況下能保持「純潔」已經不易,可想而知,要是周邊的環境全都是污穢不堪,要做到潔身自愛之餘,還要確保自己不會被沾污,豈不是更難?在沒有榜樣可依循的時候,選擇靠自己走出一條路,而不是跟對方同流合污,當中更需要無比的堅持與毅力。


 


成敗得失,怨不得別人。近朱者赤,固然是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但卻不能藉以當作是自己失敗的唯一藉口。有誰不希望有一位模範在眼前,為自己樹立一個好榜樣?可是,現實裡卻不是人人有幸有好榜樣來作借鏡,唯有把眼前不堪入目的壞榜樣稍作「調整」,把對方的惡習看成是另類的「範例」,提醒自己,把對方的所作所為,引以為鑑,萬萬不能成為第二個他。


 


可是,再努力、再謹慎,壞榜樣及壞習慣,或多或少也會對自己構成一點影響,甚至造成一些不能磨滅的陰影。陰影一旦形成,便難以消除。既然消除不了,只好接受它是自己的一部份,但是,仍是有必要盡快把它清除,否則,當它變成「千年污漬」時,想變回潔白如新,便難上加難了。


2012年7月23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19)



演講,從來不是穎淳的強項,既然她已答應了顯庭,只好硬著頭皮把它完成。雖然這並非一個大型的分享會,但為求盡善盡美,她早已把演辭寫好,然後在家中反覆練習,務求在正式時不會腦袋空白一片、臨場結結巴巴失禮於人前。


 


她懷著戰戰兢兢的心情到達社區中心,當她看到一眾青年人熱鬧喧嘩的場面,難免有點怯場,她怕自己的演說生硬乏味,觀眾無法投入其中。然而,這一切的擔憂也是多餘,當穎淳踏上講台時,全場鴉雀無聲,所有觀眾都靜心聆聽穎淳的點滴分享,尤其當她把自己的心路歷程娓娓道來時,他們都顯得一臉驚訝,因為他們都不能相信眼前的女孩能如此堅強,為他們帶來不少的衝擊。


 


到分享會的尾聲時,穎淳已完全拋開緊張的心情,完場時還懂得開玩笑說「別因好奇一睹她在醫院的工作生活而刻意令自己生病,否則她一定會以大針筒『侍候』」,引得哄堂大笑。


 


完場後,更有不少年青人向她提問,她也樂於一一解答。隨後,顯庭總結整個活動,活動宣佈完滿結束,觀眾才逐一散去。


「穎淳,well done!」顯庭對穎淳讚不絕口,拇指直豎,「原來你是一個演講天才!果然真人不露相。」


「顯庭,你別取笑我吧!」穎淳一臉靦腆,「剛才我緊張得冷汗直冒呢!」


「我早已說,這活動對你來說是易如反掌,你根本不用擔心呢。」顯庭說。


「我只是隨心說出來而已。」穎淳說,「現在想起來,我連早已預備好的講辭也沒瞄過一眼呢。」


「單看觀眾的反應,便可知道你的分享有多動人。將來再有類似的活動,你願意出席嗎?」顯庭問。


「那要看看時間上的安排了。在不妨礙工作的情況下,還可以考慮考慮。」穎淳想了一想後回答他說。


「我把這答案看成是答應了!」顯庭拍著手說。


「你真是一個易滿足的人。」穎淳笑著說。


「我還不是跟你學習?」顯庭咯咯大笑。


「你再這樣抬舉我,我可要生氣了!」穎淳叉著腰佯裝生氣說。


「生氣?好啊!我從沒見過脾氣比羔羊還要馴的穎淳會生氣,我今次走運了!」顯庭笑得更大聲。


「你‧‧‧!」穎淳被氣得哭笑不得。


「好了,別鬧了,否則被剛才的小伙子看到,大大扣減你的形象分呢!」顯庭知道在適當的時候要收歛。


「你看我的一身裝束,便知道我從來沒形象可言。」穎淳笑著說,「但你可不一樣,看起來要一本正經才能服眾啊。」


「此言差矣!現在跟以前不一樣,要跟他們打成一片才能融入他們的世界。」他說。


「你跟他們的年紀還不是差不多?幹麼把自己說成是一個跟他們不同年代的人?」穎淳看到滿腹理論的顯庭,忍俊不禁。


「你在醫院裡,看到年齡跟你相若的病人,何嘗不是一樣?」顯庭說。


「這個嘛‧‧‧」穎淳欲言又止,「又怎能相提並論?」


「為什麼?」他問。


「別說這些掃興事。」穎淳說,「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改變形象?」


「你怎麼知道的?」穎淳一臉驚訝。


「我會讀心術嘛!」顯庭沾沾自喜。


「我現在想去買鞋子。」穎淳說。


「買鞋子?」顯庭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為任何跟雙腳有關的事,也是穎淳所忌諱的話題,所以每次他們一同外出,從來也不會經過任何鞋店,即使知道鞋店就在不遠處,他們也會刻意繞路而走。


「很奇怪嗎?」穎淳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可不能赤腳而走嘛,我也有穿鞋子的需要。你一定在想,我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吧?但我可以坦白告訴你,其實我比你們幸福啊!從來,我買一雙鞋子回來,可以成就兩個願望,一,可以保護自己的腳,但同時,我卻可以把另一隻鞋子留作收藏,不用刻意再花錢買另一雙新的,很划算吧?」


「你不該當護士,你應當去做經濟師或會計師!」顯庭笑著說,「你比『阿Q精神』更加『阿Q』!」


「這是褒還是貶?」穎淳笑瞇瞇地問。


「你猜呢?若然你能猜中的話,鞋子送給你。」


「那麼,我們還等什麼?還不快走?」穎淳邊拉著顯庭邊走。


******


穎淳接受自己的不足,對別人奇異的目光,她也習以為常。可是,病人對她的不信任,卻是她的致命傷,令她耿耿於懷。經過三個多月的文書工作(實習),徐姑娘對她的表現十分滿意,更向上司提議把她調回病房工作,這是一個多麼令人振奮的事啊!可惜,各部門也以工作繁複或人手充裕為理由,不肯接收穎淳。唯一一個欠缺人手的部門,就是兒童病房。


 


對穎淳而言,在兒童病房內工作,未嘗不是一個選擇,至少,她大部份時間也只是照顧病童,會面對病人及家屬的無理投訴的機會,相對上較少。她一直以為,即使小孩子對她身體上的缺憾未必全然了解,所面對的嘴臉或嘲諷,程度上相對輕微,她應該能夠應付。可惜,她卻低估了小童抗拒她所造成的傷害。能走能跳的病童,固然以模仿她的步姿而取笑她;一些病榻在床的小孩,要麼便對她不瞅不睬,要麼便大哭大鬧,嚷著要其他護士照顧。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多麼的天真無知,她不禁在想,為何連小孩子也不理解及包容她?


 


某天,當她在替一名小童換藥時,忽然悲從中來,但她知道,要是給病童看到她哭的樣子,又會再次成為被取笑的對象,因此她只好強忍著淚水,索著鼻子。


「你生病了嗎?」躺在床上的病童,閉著雙眼問。


「你真乖,謝謝你的關心,我沒有生病啊。」穎淳說。


「但我聽到你在索鼻子啊。」小孩子說。


「或許是這裡的冷氣比較冷吧,待會兒我會加衣。」穎淳說,「要是你需要多一張毯子,一定要跟我說啊。」


「知道。」小孩天真地說,「護士姐姐,謝謝你。」


「謝謝?」穎淳對小孩的感謝感到詫異。


「對呀,你幫了我,當然要說謝謝啊。」小孩說。


「你真乖。」穎淳看看床前的名片,「你叫丁丁,是嗎?傷口還痛嗎?」


「有一點。」這名名叫丁丁的小孩,仍是雙眼緊閉著。


「乖小孩很快便可以脫離痛苦,丁丁不用多久便可以出院的。」穎淳鼓勵著丁丁說。


「真的嗎?」丁丁咧嘴而笑,「但是,我知道自己很快又會再進醫院的。」


對於進醫院一事,丁丁竟然沒半點畏懼,令穎淳感到非常意外。


「你經常進出醫院嗎?」穎淳問。


「難道你不知道嗎?」丁丁反問,「我常常跌斷手腳的。」


「我是新調來這病房,所以不太清楚。」穎淳說,「那麼,你豈不是認識了很多朋友了?」


丁丁搖搖頭。


「護士姐姐跟你一樣呢。」她說,「既然如此,你願意跟我做朋友嗎?」


「真的嗎?」丁丁一臉驚訝,「你不嫌我嗎?」


「我為什麼要嫌棄你?」穎淳茫無頭緒,「你是我遇過的小孩子中最討人歡喜的,理應人人爭著跟你玩啊。」


「我看不見,怎樣跟其他小朋友玩?」丁丁噘著嘴說,「我甚至連躲貓貓也沒試過‧‧‧」


「看不見‧‧‧?」穎淳在心裡嘀咕著。起初她以為丁丁是因為太疲累,加上傷口的痛楚,所以才閉目養神,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丁丁原是一名失明的小朋友,這只能怪她太粗心大意了。


「姐姐也從沒玩過躲貓貓。」穎淳說。


「怎麼可能?」丁丁不明白。


穎淳因此向丁丁解釋自己的情況。


「姐姐你很棒!」丁丁說。


「不,我說丁丁才厲害!」穎淳說,「不過,丁丁要學會如何小心走路,太多的跌跌碰碰,令自己受傷,父母會擔心啊。凡事要量力而為,不能操之過急。」


「什麼叫操之過急?」丁丁天真地問。


穎淳耐心地向丁丁解釋。


「護士姐姐,我覺得我們像一個故事中的主角。」丁丁說。


「是什麼故事?」


「瞎子與跛子。」丁丁咭咭大笑。


「哈哈,所以你更要努力學會走路,我可要等著你揹我啊。」穎淳聽罷哈哈大笑。


的確,要是這話出自他人口中,她會覺得不是味兒,覺得別人在挖苦她,可是,當出自丁丁口中時,卻是那麼自然,或許,她們一開始便是處於一個平等的位置,誰也沒有佔上任何優勢,所以她們才能夠如此坦蕩蕩地面對自己的缺憾。因為丁丁的出現,令穎淳在工作上重拾信心。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