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3月19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3)

雖然童穎淳身體有缺憾,但她卻沒有自怨自艾,更沒有因此而感到自卑及抬不起頭來,相反,她比其他人更積極更開朗,這一切,全因她的母親從小鼓勵她,才得以造就她開朗堅強的性格。


 


因著穎淳與眾不同的外觀,令她在學校裡變得無人不識,更有一些其他級別的學生為了一睹她的廬山真面目而不時在她的班房門外偷看她。要是被老師發現的話,便會把其他學生拘趕,穎淳的風頭更是「一時無兩」。


 


某天,在小息時段,穎淳有別於平常,並沒有離開課室,只顧坐在自己的座位,為小息後的小測驗作最後溫習。小測完畢後,穎淳得以放下心頭大石,滿心歡喜地等待午膳時間,可是,她並不知道,自己已成為被戲弄的對象。


 


吃過午飯後,她正準備離開課室到操場走一會,這時,方發覺一直跟她形影不離的拐杖離奇地不翼而飛,她急得如熱窩上的螞蟻,卻不敢開腔質問是誰弄出來的惡作劇,只好以眼睛四處找尋拐杖的下落,苦尋不獲後,只好假裝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然後繼續坐在座位上。戲弄她的同學們卻已不禁偷看她的反應,掩著半張嘴偷笑著。


 


「童穎淳,為什麼今天不到操場走走?」在校內,穎淳並沒有太多交心好友,包括這名跟她連「點頭之交」也談不上的同班同學白凱凡。


「我‧‧‧我今天有點累。」穎淳結結巴巴地說。


「是嗎?」凱凡問道。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穎淳,在失去拐杖的時候,連同自信也一併失去。她既擔心被母親責罵,同時更為下課後怎樣回家而發愁。


「你在發什麼呆?」凱凡看到穎淳並沒有回應她,再三問道。


「沒什麼。」穎淳仍是為拐杖的下落而顯得愁眉不展。


「我到小賣部買零食,先走了。」凱凡說罷便走開。


穎淳呆呆地看著凱凡的背影,不發一言,然後低頭伏在桌上,了無生氣。


 


沒多久,老師突然把全班同學召回課室去。


「究竟是誰做的惡作劇?」老師高聲地問道,全班同學都不禁噤聲。


「我知道今天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班中有些同學對另一位同學作出一些過分行為,我希望大家明白,同學之間,需要互相關懷及愛護,而不是欺負及戲弄同學。」老師義正詞嚴地對學生作出訓示,「是誰做的惡作劇,各人心中有數,我只希望在下課前,把該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放回原處,這樣,老師便不會作出追究。這並不代表戲弄同學的那一位沒有錯,我只希望惡作劇的同學能反省過錯。要是在今天下課之前,沒有人為這事作出補救的話,老師便會作出調查,後果是會被記缺點,大家明白嗎?」


全班鴉雀無聲。


「現在各人先回到操場,待午膳時間過後才來回來課室吧。」說罷,老師便安排學生離開課室。


凱凡主動留下來,協助穎淳離開課室。對於凱凡作出的幫忙,穎淳感到既感動又驚訝。


「是你跟老師報告的嗎?」穎淳按捺不住問她說。


「我只是如實報告。」凱凡皺著眉說。


「你不怕他們向你報復嗎?」穎淳覺得眼前的凱凡正義無比,猶如天使下凡。


「我怕什麼?」凱凡失笑,「我又沒有拐杖給他們偷走!」


當她說畢這話,她便知道自己說錯了話,連聲跟穎淳道歉。


「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有意挖苦我。」穎淳揚揚手說,「跟他們相比,你比他們好多了。」


「你不氣他們嗎?」凱凡問。


「我即使生氣,也無法改變這事實。在某程度上,我的確及不上他們,我連自己最寶貴的拐杖也未能牢牢地看守著,這不是我的問題嗎?」穎淳自責地說,「經一事,長一智,下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如此粗心大意,他們便沒機可乘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午膳後,穎淳的拐杖離奇地再次出現在她的座位旁邊。一切看似變回風平浪靜,但原來存有暗湧。


在轉課堂期間,課室裡傳出一些叫囂聲。


「有人為求出位,竟然當『金手指』出賣同學!」同學甲冷嘲熱諷。


「說不定,這樣便可以當下學期的班長呢!」同學乙說。


「果然深謀遠慮!」同學丙插嘴說。


「早知道老師不追究的話,我也跟老師告狀!」同學甲說。


「誰也知道她的動機為何,否則,無緣無故怎會跟『人家』聊天?」同學丙說。


凱凡聽到這些充滿挖苦的說話,滿肚委屈,心裡一酸,一顆如豆大的淚水落在桌上。坐在她後方的穎淳,看到她垂下頭,心知不妙,立即把紙巾遞給她。


「小心啊!人家哭了!我們也別再說什麼,以防又有人跑到老師面前告狀呢!」同學乙佯裝驚慌地說。


直到最後一課的老師進入課室,他們才閉嘴。


 


下課後,各人徐徐離開校園。穎淳勉強地加快步伐,走到凱凡的旁邊。


「對不起。」穎淳在凱凡耳邊說。


「幹嗎跟我道歉?」凱凡仍是悶悶不樂。


「你為我出頭,卻換來被針對。」穎淳不安地說。


「我喜歡強出頭嘛!」凱凡自嘲著說,「要是我在下學期能成功當上班長的話,你功不可沒呢。」


「你鋤強扶弱,怎會是強出頭?」穎淳感激著說。


「我有沒有聽錯?你竟然承認自己是弱者?」凱凡說。


「在你們心中,我不是一直都是一名弱者嗎?」穎淳反問,「大家都把我看成怪物一樣。」


「不是人人能有幸跟怪物遇上的。」凱凡笑著說。


「你為什麼要幫我?」穎淳直接問她。


「為了要當班長。」凱凡哈哈大笑。


「老師答應了嗎?」穎淳問。


「下學期你便知道。」凱凡故弄玄虛。


 


就這樣,她們便成了朋友。至於凱凡有沒有在下學期當上班長?答案當然是否定。不過,全班同學並沒有因此而減少對他們的誤解,唯一的改變是,穎淳不再是孤軍作戰,而是有凱凡為伴,一個共同被孤立的朋友。


 


雖然穎淳未能跟其他小孩一樣,「蹦蹦跳」地回家,但從她臉上的笑容,仍難以掩飾內心的喜悅。


「穎淳,今天好像特別高興?」母親看到笑不攏嘴的女兒,不禁問道,「考試一百分?」


穎淳搖搖頭。


「快告訴媽媽吧!」


「我今天結識了新朋友!」穎淳喜孜孜地說。她是一個喜歡報喜不報憂的孩子,她對自己在校內被欺凌一事絕口不提,相反,她喜歡把自己的樂事無限擴大,因為她深信,母親喜歡看到一個笑著多於哭著的女兒。


 


 


(待續)

2012年3月16日星期五

拐子瘋



小時候,父母總會哃嚇小孩,要是不努力讀書,長大後便會一無是處,更可能淪為乞丐,在街上討食(這話套用在現今社會,恐怕已不合時宜,但對當時欠缺物質的年代,的確起了一點點的作用)。


 


小時候,父母總會跟小孩子說,「要小心陌生人,別隨便跟陌生人搭訕,因為他們很大機會是『拐子佬』、『金魚佬』。」。小孩子聽罷,都會變得額外小心,緊緊地捉著父母的手,即使面對陌生人善意的招呼也會視而不見、低頭不語,甚或彷如遇到邪魔鬼怪,先放聲大哭,繼而拔足狂奔。


 


「拐子佬」、「金魚佬」、「丫烏婆」、「乞兒公」,這些看似old school的名詞,年紀需要有若干「分量」才會知道他們是何方神性。隨著時代的變遷,這些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幾乎已絕跡於香港。誰知道,這些「顯赫一時」的人物,現在又「重出江湖」,令父母、小孩擔心不已。


 


其實,不論有沒有「拐子佬」的出現,作為父母,無時無刻也需留意及照顧小孩,以防發生危險或意外。不少「直昇機」父母,在子女還未真正「面對」問題時,已經急不及待「空降」為他們解困,令他們漸漸造成依賴及失去自理或保護能力。即使子女在公園裡,也長期處於「被監察」狀態,不容有絲毫的差池。相反,有些父母,卻過分縱容子女,對他們的莽撞及失控行為不以為然,以為這是「自由開放」的教育態度,卻同時令意圖不軌的人有機可乘。


 


不論是「嚴密監控」還是抱「開放自由」的育兒態度,同樣未必避得開「拐子佬」的垂青,關鍵在於如何「緊貼」子女外,還需要從小教導他們,別輕言相信陌生人,要時刻提高警惕。除了依賴及相信照顧自己的父母(或祖父母、傭人等等)能為小孩「把關」外,小孩本身的警覺性及戒心,同樣不能忽視。縱然未必能把「拐子佬」擊退,至少,也不會令他們輕易得手。


 


不論「拐子佬」是否已經重臨香江,還是只不過是一些憑空捏造的傳聞,作為父母,實在有必要從小教導子女,如何好好保護自己的人生安全,方為上策。畢竟街上除了可能出現「拐子佬」外,還有其他更可怕、更危險的事情發生,例如,交通意外。要是不小心看顧著小孩的話,意外便會隨時發生。

2012年3月15日星期四

第三類人種



說到「男人型女人」,腦海裡是否聯想到一個擁有較男性化打扮(或性格)的女生?以同樣的邏輯推算,「女人型男人」,又是否代表一個雄糾糾的男子漢,卻是一個比女生更愛打扮、擁有一顆溫柔細膩的心?


 


的確,這是一般人的既有想法。雖說男生應有男生該有的基本性格、女生應該有女生該有的態度,要是能從異處中取長補短,互補不足,縱然男女大不同,仍可以和平共處。男的豪邁、不拘小節,處事自會爽快、不拖泥帶水,但卻可能因此而變得粗心大意、看漏了眼而招致損失。女的處事謹慎小心,權衡輕重後方會下決定,但卻可能換來過分計算、斤斤計較而變得小家子氣。誠然,沒有一種性格是完美的,只要別過分鑽牛角尖,每種性格也有其可取之處,否則,當各走極端時,即使擁有再好的性格,也會被視為神憎鬼厭。


 


只因我們對男女與生俱來的性格太根深柢固,要是當一個男(或女)稍為偏離了該屬於他(她)的性格,我們便難以接受,甚至以另一個名號(「男人婆」、「女人型」)來形容或挖苦他(她)。


 


忽然在想,與其說「男人型女人」跟「女人型男人」是來自兩個星球的人,說不定,他們其實可以是同一個人!


 


女人型男人:一個真漢子,應該「有膊頭、有腰骨」(註:無論男女,也該有承擔負責的能力,而不只限於男生),男人擁有比女人更寬闊的肩膀,就是要男人做大事、有承擔。一個生理上是一個男生,卻徹頭徹尾地把全數女人的性格(不論好與壞)「包攬」上身:做事計較、比女人更「婆媽」,計算折扣、優惠、利益比女人更快更準,女生看在眼裡,只能嘆一句「自愧不如」。


 


男人型女人:這些人,雖然擁有一副男人的軀殼,但內裡的「靈魂」卻跟一個女人無異。「風度」從來不會在這些人身上出現,只因他覺得自己是「她」,「她」需要別人對「她」禮讓,「要讓人,先讓自己」!為什麼?既然他覺得自己是「她」,當然是lady first,怕吃虧的,自然要盡享這「福利」!


 


我不是一個大女人,也不是推崇大男人主義。我不會因為自己是女生而要求所有男人對自己禮讓,也不會期望所有男生必須表現出紳士風度。但作為一個人(不分男女),基本的禮貌仍是必須的!有禮貌未必等同凡事禮讓,即使「不讓」,也不代表需要爭先恐後吧?只要有理、有秩序,「不讓」同樣能締造和平,彼此和諧共處。計算人人會,吃虧人人怕,要是發生在一個女生身上,我們還可以說「女人係咁架喇」;要是這份「計較」,是發生在男人身上(別說我性別歧視啊!),從來只著眼自己能擁有多少利益,自私自利,「比女人更女人」,相信一眾姊妹們非但不會因為多出一名「姊妹」而感到高興,反而覺得這名「姊妹」令一眾女生困惑不堪。


 


還是把這類人撥歸為「第三類人種」會更合適?

2012年3月14日星期三

真心話



前選美冠軍跟童星出身的藝人之子拍拖多年,去年突然宣告「愛情死亡」,鬧得滿城風雨。言猶在耳,男的才剛擺脫情傷,女的便急不及待「升級」,立即當上未婚媽媽,成為一女之母,世事如棋局局新,果然沒錯。


 


在愛情的世界裡,沒有人比局中人更了解當中發生什麼事,加上,一段不止兩個人的關係,更是錯綜複雜。不愛就是不愛,離開便要離開,誰也不能勉強把對方留下來,即使勉強把對方留住,也只得一個軀殼而已。


 


或許,有人覺得女的決定正確,眼看自己的男友沒麼什出息,有機會為自己的將來及幸福而找到一個更好的,應該當機立斷,「分手要狠」,立即「斬纜」,否則,拖拖拉拉,最後「兩頭唔到岸」;


或許,有人覺得女的貪慕虛榮,未能跟對方共患難,是典型的「大難臨頭各自飛」;


又或者,有人認為男的在事業上多年仍是半紅不黑,浮浮沉沉,未能令另一半得到一份安全感,離開也只是遲早的事;


又或者,有人替男生不值,覺得自己事業雖未如理想(至少成就不及女方),未能同甘共苦之餘,還要承受「男人最痛」──女朋友背著自己劈腿,還要珠胎暗結;


 


不論是那一種看法,局中人已經在承受著不同程度的傷痛。


 


眼看曾經深愛過的人,不但變心,還為他人誕下麟兒,當中的苦,有誰知曉?當被問及感受時,更要表現大方,衷心祝福對方。或許有人解讀為「未死心」,對對方還是餘情未了,也是無可厚非。或許,有人覺得這只是虛偽的祝福,當中有多少真情假意,只有當事人才知曉。但無論如何,也需要為這名「受害者」鼓掌,至少,他還可以拿出風度,祝福前度,而不是在人前人後數落對方,不會難看到死。


 


另一方面,作為他的孿生兄長,愛弟情切,不值自己的親弟受到這樣的情傷,反而比當事人更激動。他不矯揉造作,不修飾、坦然說「我唔識祝福佢」(個人覺得當中已有一點「修飾」,否則,作為一個男子漢,不「爆粗」才怪呢!)。


 


大家都是平凡人,有情緒起伏、愛恨分明,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們習慣了在人前不把真感覺表露出來,被刺中要害時,為了表現堅強,還要強裝鎮定,硬著頭皮說一些「行貨」的話,因為大家都害怕,把真感覺暴露於空氣中,會引來更多的負面批評!這方面,我倒十分欣賞他的哥哥,不值弟弟受傷而說出一些「人性化」的話!將心比己,要是同樣的事不幸地發生在自己身上,能豁達、能放下,當然值得高興,更能表現出人性的光輝!縱然未能放下,心中還有一絲怨氣,乃人之常情!所以,當他說「我唔識祝福佢」時,不但未會覺得他是小家子氣,說不定,他還替不少人說出心底話呢!一方面,他在受情傷傷得極深的同時,看似失去尊嚴、失去一切,但有一個在自己失意時幫忙出頭的兄弟,也是另一種幸福吧!

2012年3月13日星期二

鱷魚頭



我不計較,因為我怕麻煩,不想為了芝麻小事而傷腦筋,更不欲令人覺得自己是一個錙銖必較的人;


我計算精準,只因奉行「應使則使」的原則,不欲令人覺得自己是一個沒腦袋的冤大頭,人人得以在自己身上討便宜;


 


然而,何時大方、何時計算周詳,卻是一個難以掌握的課題。


 


同一樣的東西,不論大小、重量、出產地,甚至用途等等,也是如出一轍,為什麼要付出額外的金錢?是因為購買的地點方便快捷?是因為獨市而沒有別的選擇?還是因為懶得「貨比三家」,時間比金錢更重要?


 


便利店的價格比超級市場、士多價格貴一點,因為它是通宵營業,不受時間所限,以金錢換取方便,絕對超值。要是時間充裕的話,我又不介意在超級市場裡「游走」,寓「格價」於娛樂,既可省回金錢,又可以買到想買的東西。小時候,曾經為了能因格價而省得幾毫錢而沾沾自喜。隨著年紀長大,要忙要無聊的時間反而增多,能每次都作出「貨比三家」的次數相對減少,畢竟,時間未必允許,只要價格不是相差得太遠的話,即使價格有所出入,相對來說,也變得沒所謂。


 


一直以來,我也以為自己是一名「格價精明小師奶」,但原來,卻只是虛有其表。在小事情上,為了一元半角而沾沾自喜,但在大事情上,卻未能把「格價」的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說不定,還會成為別人眼中的「鱷魚頭、老襯底」!


 


比方說,很多人為了自己的家居裝修而費盡心思,從選材、格價及更進,都是一絲不苟,換了是我的話,一定頭昏眼花、頭痛欲裂!即使現在還未有此煩惱,但可以預計得到,當這一天到來的時候,自己一定無法為這些事而日以繼夜的進行比較。為怕麻煩而未必事事親力親為,「老襯底」便很容易在此刻暴露於人前。要是「遇人不淑」的話,更會被騙而懵然不知!(不禁在幻想一個情景:當自己「一臉精明」地詢問價錢,人家出價二千元,「好不容易」才敢開口討價還價,人家「勉為其難」地把價格調低一百元,自己經己高興到不得了,立即答應!但事實上,卻可能有其他價錢更低的方案而不自知,最後自己還是成為別人眼中可「圖利」的傻瓜!)


 


話說回來,世上沒有免費午餐,既不想添麻煩,便得付出相對的等價交換!不想把金錢白花在別人身上,自己便得出點「綿力」,才能節省得到部分金錢;要是怕麻煩、認為以金錢「買回」時間做其他事情,看似吃虧,但能省卻煩惱的話,這些額外金錢,還是有必要花掉的。話雖如此,但絕不能因此把我當作是一個沒腦袋的冤大頭而隨便敲竹槓,畢竟,「老襯」還是有其底線,只是這條底線設立在一個比常人較低的位置而己。(當然,我正努力把自己塑造成一條不易被騙的「鱷魚」,而不是一個令人虎視眈眈的「老襯」。)

2012年3月12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2)



穎淳想當上護士的決心,一直沒有改變,縱然每次都換來別人的冷嘲熱諷,也沒有令她動搖過。她不禁在想,既然沒有人了解她的內心世界,每人也笑她痴心妄想,倒不如乾脆把真正的原因埋藏在心底裡。要是有人問起她想當護士的原因,她只會半帶著笑說是因為自己在醫院裡遇過很多權威的護士,每當她們「怒吼」時,連醫生及病人也要對她們忌諱三分,為此,她才渴望當上一名護士。當然,沒有人知道她內心想當護士的真正原因:長期進出醫院接受治療,她親身感受到在她痛苦難熬的時候,護士們非但沒有嫌棄她,反而對她加倍溫柔體貼。護士們的體貼入微,令她覺得自己有需要在長大後回饋社會,以同樣的心對待跟她有類似遭遇的病友,希望這份關懷的心,能薪火相傳下去。


 


「媽媽,什麼是缺憾美?」某天,穎淳跟母親到醫院覆診後問道。


「世上沒有人是絕對完美,就像你畫一個圈形時,無論如何小心,也無法畫出一個完美的圓圈。這分不完美,並不代表一定是醜陋。過分的完美,只會令人望而卻步,失去了一份該有的真實感。正因為這種不完美,人才有向上進步的空間。」母親嘗試以一種簡潔易明的方法向穎淳解釋。


「那麼,我是否不完美?」穎淳扁著嘴說,「我是否只有缺憾美?」


「穎淳,雖然你並不完美,但你仍是我的乖女兒,永遠不變。」母親以堅定的眼神說,「別過分在意自己的不足,你要學會把自己的缺憾縮小,把自己擁有的放大,這樣,你才會明白何為真正的知足常樂。」


「正如我失去一條腿,但我卻得到一支拐杖?」穎淳似懂非懂的說著。


「大概是這樣的意思吧。」母親看著失去右腳的女兒,忍著淚說。


「那麼我是否很醜?」穎淳再問。


「你覺得醜小鴨很醜陋嗎?」母親問。


「不!牠很美!」穎淳搖搖頭說,「因為牠終有一天會變成小天鵝!」


「就是這樣了。穎淳同樣有一天會變成小天鵝,不但擁有漂亮的外表,還有一顆仁慈的內心。」


「我明白了,媽媽。」穎淳臉上再次展出笑容。


 


母親知道,終有一天,穎淳會有以上的疑問,幸好,樂觀的穎淳,從來不覺得自卑,只是作為母親,卻覺得虧欠了女兒,同時,不禁令她回想起昔日的種種:


 


穎淳在出生時,是一個四肢健全、健康活潑小人兒。在出生沒多久,因為一次意外,右腳意外受傷。起初不以為然,直到穎淳連續不斷地哭鬧,百思不解下,只好帶她去看醫生,檢查之下,才發現她的腳患已經十分嚴重,加上受到細菌感染,更需要折肢才能保住性命。這個晴天霹靂的噩耗,從此改變穎淳一家的一生。


 


她的父親,因接受不到自己的女兒會終生殘障,不但性情大變,更把這次意外加罪於妻子身上,對穎淳兩母女十分冷淡,經常對她的母親呼呼喝喝,對穎淳更加不瞅不睬,彷如跟自己毫無關係。最可怕的,就是他開始寄情於賭博之中,整月的薪金,幾乎全用在賭枱上,要不是她的母親堅持把僅存的存款收起,相信連養活穎淳的基本開支也難以應付。


 


穎淳的父親,一旦在賭枱上輸了錢,回家後看到殘障的女兒躺在床上,更是火冒三丈,把所有怨氣一一發洩在一對母女身上。


「都是這掃把星!害得我雞毛鴨血!」某天,穎淳的父親把錢輸光後,回家狠狠把木門關上。


「女兒剛睡著,別這麼大聲好嗎?」穎淳的母親說。


「吵醒她便吵醒她,有啥大不了!」他怒不可遏,「我是一家之主,難道在家裡說一句話的資格也沒有嗎?你真大膽!」


「我‧‧‧」她還未來得及駁斥他,丈夫便給妻子打了一記耳光,她頓時感到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自從這個家裡多了這個災星後,我的運氣從來沒有好過!」他繼續大聲說。他瞭亮的聲音,把正在酣睡的穎淳吵醒了,穎淳便嘩啦嘩啦放聲大哭。


「整天哭過不停,家無寧日,什麼運也被她喊走了!」父親說。


「稚子無罪,哭鬧是她的本能,你又怎能怪罪於她?」母親說。


「哼!難道錯在我身上?」父親冷笑一聲。


「一切也是我的錯,好了嗎?」母親為求息事寧人,只好承擔一切罪名。


「這當然是你的錯!」父親說。


「但是‧‧‧」母親欲言又止,「這個月的生活費‧‧‧你好像‧‧‧好像還沒有給我‧‧‧但你又去賭錢‧‧‧女兒的奶粉、尿布‧‧‧也幾乎沒有了。」


「你還敢說生活費?」他說,「你什麼也沒有給我!你給我很多金錢去賭博嗎?」


「我在家照顧女兒,我怎會有錢?」她開始激動。


「我的一生,被你們完全拖垮了!」他拍著枱說。


「既然如此,我們繼續下去也再沒有任何意思了!」她說。


「這算是什麼意思?」冷不防妻子這樣說,令他不懂反應。


「我不介意跟你捱生活,但你卻事事怨天尤人,只懂把不快發洩在我們身上,我受夠了。」她按捺不住說,「長此以往,我不覺得大家會有任何幸福,我更不想影響女兒的成長。」


「是這樣嗎?」他冷冷地說,「是你自己說的。分開便分開吧,但這屋子是我的,搬走的是你們而不是我。」


「好,沒問題。」她答得簡潔,「過往的日子裡,家中大小事項及支出,有哪一項不是我付出?即使我們搬出,我不覺得有什麼大分別。」


「好,我看你們有什麼本事。」


 


就這樣,穎淳的母親便帶著女兒離開了他,然後過著相依為命的生活。


一個女人,隻身帶著一個身體有殘障的女兒,生活有多苦,可想而知。然而,再苦的日子,她都能熬下去,至少她不用再受著丈夫無理的對待。雖然丈夫過往的行為對她及女兒傷害極深,但她為了女兒,還是沒有把丈夫過往的種種向女兒提及。


 


穎淳逐漸長大,加上她不良於行,母親節衣縮食,只是希望能把省下來的錢,為女兒買一台輪椅。起初,穎淳對輪椅感到十分好奇,把它當作是一個玩具(猶如小單車),然而,慢慢地,她看到當自己坐在輪椅上的時候,別人看著她的眼光總是怪怪的,令她感到不甚自然。


 


「媽媽,我不要再坐在這輪椅了。」某天,穎淳向媽媽哭訴。


「什麼事?那處不舒適?讓媽媽幫你把輪椅調節一下,應該沒問題的。」母親安慰著她說。


「不,我不要。」穎淳繼續發脾氣。


「你不是很喜歡它嗎?幹嗎突然不要它?有著它,你可以四處走動啊。」母親說。


「我不要。」穎淳淚眼連連,「我看到很多人在我背後竊竊私語!他們都在笑我!」


「誰敢取笑我的寶貝兒?」母親哄著女兒說,「媽媽一定替你出頭。」


「我‧‧‧我想站起來,跟你一樣走路‧‧‧」穎淳說。


「現在你年紀還小,雙手還未有能力承擔整個身體的重量。」母親撫著她的頭說,「待你長大一點,我們才作考慮,好嗎?」


「不好。」穎淳斬釘截鐵說,「為什麼大家可以走路,而我卻要坐在輪椅上?」


「這‧‧‧以前不是跟你解釋過嗎?」母親心痛難當,頓時無言以對。


「我不依‧‧‧」穎淳哭得更厲害,「我只想跟著媽媽一起走路‧‧‧」


「下次待我們到醫院覆診時,我們跟醫生商量一下,看看你有沒有足夠的能力以拐杖代替輪椅,這樣可以嗎?」母親對女兒鬧彆扭顯得沒輒,「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條路一點也不好走啊。」


「我只想跟其他人一樣,都是站起來走路!」穎淳的堅定,令母親十分驚訝。


 


因為穎淳的主動要求,同樣令她的主診醫生甚為意外,覺得這小孩子的確與眾不同。穎淳堅韌倔強的性格,雖然偶然會令身邊的人難以招架,但同樣地,正因為她的堅持及不服輸,深受醫生及護士的愛護及憐惜。


 


經過一連串的特別訓練後,穎淳終於能勉強以雙手撐起拐杖,步履蹣跚,一步一步地以拐杖代替那條早已失去的右腿。


 


當全世界以為她介意自己與別不同的身軀,她卻以自己雙肩的力量告訴全世界,她是有能力站起來,跟其他人「平起平坐」。當然,不是所有人也對她的堅持而敬佩她,至少,她的同學還未懂得這個道理,在校內不時向她作出譏笑與嘲諷。


 


 


(待續)

2012年3月9日星期五

Touch不易



當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我們最喜歡做什麼?畫畫?玩遊戲?玩玩具車?玩家家酒?當我們還在想當年,誰會料到,現在小孩子的玩意,再不是洋娃娃、玩具車而是一部平板電腦或電話?一個手拿著奶瓶、口還叼著奶嘴、步履不穩的小娃兒,還未懂得開口說話,已經能揮灑自如地運用小指頭在智能電話及平板電腦上「掃、戳、推」。要不是看到屏幕上的小指頭,根本難以察覺到用家只是一個未滿週歲的小人兒!


 


科技不但侵入各年齡階層,就連還未斷奶的小人兒,也專心一意地把玩著這「科技玩具」。小孩子,一機在手,再鬧彆扭也會立即乖乖靜下來;成年人更不用多說,不論是坐著還是走著,兩眼的目光仍是離不開屏幕。


 


有否遇過一些上了年紀的人(甚至家中已有一名?),對新科技「耍手擰頭」,幾乎把新科技當作是洪水猛獸,深怕輕微觸碰便會引發「宇宙大爆炸」?別說笑,我想,自己正漸漸朝著這方面邁進!


 


不得不讚嘆,科技的確一日千里,但我的步伐,卻遠遠落後。先撇開自己是否選擇使用這些玩意,縱然一機在眼前,一來,提不起興趣,二來,總有點力不從心、無從入手的感覺。眾所周知,輕觸式的好處,是方便易用,不用看繁複的清單,單看圖像,按圖自會找到「去處」。老土的我,仍是鍾情於按鍵時代,覺得這樣才有「真實感」,至少,我知道physcially按哪一個按鈕,閉上眼也知道按哪一處,而不用等待屏幕上虛擬按鈕的出現。加上,沒有「規範」的按鈕,很容易便會錯按旁邊的鍵,跟著要重新輸入,費時失事。再者,曾見過朋友的電話,費盡力氣也無法把電話「推開」,鬧出不少笑話,更加令我對這虛擬按鈕卻步。


 


不少人跟我說,這跟懂與不懂、聰明與否無關,只是習慣性的問題。的確,我不否認,自己不敢使用,一來「練習」少,二來怕自己笨手笨腳按錯鍵,三來,總覺得它的「穩定性」還有待驗證,要是屏幕接觸不良的話,再身手敏捷也是徒然。


 


當人家對輕觸式玩意玩得「流連忘返」(不論是電話還是展覽館內的互動遊戲),我卻只站在遠處觀看,簡單來說,我連一個未斷奶的幼兒也及不上!看來,最年輕的「老人家」,非我莫屬了。要我這個「老人家」喜歡這些新穎玩意,一定要有一個非常吸引的誘因及充裕的時間來進行「特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