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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0月10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6)

在醫院檢驗完畢後,黃啟朗跟我一同回到宿舍。一方面,我對這晚所發生的事仍是驚魂未定,另一方面,黃啟朗顯然被兄長之事所煩擾,因此,在途上,我們不發一言,只是默默地同行,直到到達宿舍門外,他才開腔說話。


「回去好好休息。」黃啟朗輕按著我的傷口,溫柔地說。


「謝謝你。」我低著頭說,「麻煩了你一整晚,相信你也很累了,你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你跟我,還用這樣客氣嗎?」這是整夜裡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縱使,那只不過是強顏歡笑。


他為了我的事而疲於奔命,反觀我對他卻忽冷忽熱,心中忽然有愧,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淚。


「傷口還痛嗎?」他細心地查看額上的紗布,「小心傷口,別令它再受傷。」


「知道。」我乖乖地聽話,他也面露滿意的神情。


 


與此同時,我卻感到混身不自在,好像有另一雙眼睛在盯著我倆似的。那人會是哲年嗎?還是自己的幻覺而已?我不敢想像下去,只好急忙地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然而,整個晚上,我也是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只要一閉上眼睛,黃啟日及黃啟朗的樣貌便不停在腦海裡出現,他們不停地在我面前交替出現,我已開始分不清那究竟是夢還是現實。


 


翌日醒來,發現自己全身發燙,原來是發燒,只好留在房間裡休息,整天也是迷迷糊糊的睡著,連房門外的喧鬧也未察覺。昏睡了差不多一整天,要不是因為口渴的關係,就連下床的意欲也沒有。習慣性地拿起電話一看,方記起電話已被砸爛,又怎會知道有沒有人曾經打電話給自己?


 


這一刻,我只想到,要是哲年打電話來而無法跟自己聯絡上的話,他一定會急得要命,為免他得悉昨夜的事,只好匆匆出門,盡快買一部新電話。


 


果然不出所料,剛把電話卡插進新電話內,按下了開關掣,電話便響起來。


「澄澄‧‧‧澄澄!你終於開啟了電話!」聽筒內傳出哲年焦急的聲音,「整個晚上你在哪裡?我找了你一整天啊!你知道我有多麼擔心你嗎?」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這幾天以來說得最多遍的說話,「電話剛好壞了‧‧‧所以你才找不到我。今早起來,已經立即前往買一部新的回來。」


「你的電話一向好端端的,怎會無緣無故壞了?」他狐疑地說。或許是自知理虧,總覺得哲年不太相信自己所說的話。


「電話會折舊嘛!況且,它本身已經問題多多,只是想不到它會突然『死亡』而已。」我心虛地說。


「是嗎?」他語帶無奈地說。


然後,又是一輪寂靜。


「你還在嗎?」哲年開腔問。


「嗯,我在。」


「幹嗎不作聲?」


「我不敢‧‧‧我怕你還在生氣。」我答。


「我只是‧‧‧擔心你。」他欲言又止。


「現在沒事,一切也安好嘛。」我答。


「原來‧‧‧只要一天找不到你,我會這樣抓狂與不安。」他吐出這句話,令我既意外又內疚,「我現在可以見你嗎?」


「好‧‧‧」我衝口而出,但話一說出來便後悔了。


「我現在過來找你!」他興奮地說。


「不‧‧‧還是不好了。」我按著頭上的傷痕,以痛楚來提醒自己,千萬別給他得知昨晚所發生的事,「我想起今天還有要事做,倒不如再過幾天,我再找你?」其實,我只是不欲他看到我受傷。


「你不是在避開我吧?我只是緊張你而已。」他說。


「傻瓜,你想多了。」我安慰他說,「未來幾天,有數個面試,我要加緊準備,不容有失。」算起來,這也算不上是謊話,只是,一想到自己的傷痕,我便知道,這些面試將會泡湯。


「那麼‧‧‧好吧。你專心準備面試,我後天再跟你聯絡。」在無從選擇下,他只好無奈地接受,「我會支持你的。」


 


「我會支持你的‧‧‧」這句話,一直在耳畔,縈繞不散。


******


黃啟朗擔心著我的傷勢,因此,在同一天,他再一次前來宿舍找我,可是,我卻因外出購買新電話而與他緣慳一面。直到我回到宿舍,看到他一人獨自在門外徘徊,已是三小時後的事了。


「你有傷在身,還四處外出?」甫見面,他語帶斥責說,「打電話給你又無法跟你聯絡。你在幹嗎?」


這幾句話,聽起來耳熟能詳,卻又十分窩心。對了,哲年也曾跟我說過同一番話。


「別那麼兇好嗎?我又不是斷手斷腳,如常外出也沒有問題啊!別忘記,我的電話在昨天給砸壞了!要是我不去找一部電話來替換,你更加找不到我!」


他才猛然記起,為錯怪了我而顯得一臉歉疚,「但是,你也不該外出啊,我可以幫你買的。」


「算了吧,現在一切已安頓好。」我不欲跟他繼續爭論下去。


「精神不錯嘛。」他撫著我的頭顱說,「有氣力跟我抬槓。」


「那又怎麼樣‧‧‧看我現在的模樣‧‧‧」我苦著臉說,「接下來的面試,恐怕全都要改期了‧‧‧」


「身體要緊。」他拍拍我的肩膀說,「就當作是小休,之後再努力『出擊』!」


「但願如此‧‧‧」


「別這樣沒精打采吧!」他說,「跟我來,讓我給你一點小驚喜。」


「驚喜?我怕只是『有驚沒喜』啊!」口中雖沒表現出興奮的模樣,可是內心卻是喜孜孜的。


黃啟朗把我帶到公園去,然後他便走開了一會。一刻鐘後,他帶著一個小蛋糕回來,原來,那便是他口中的「驚喜」。


「蛋糕?」我不禁問道,「今天又不是我的生辰。正確來說,我是一個沒生辰的人。」


「難道你忘記了,我跟你是一樣的嗎?」他說,「當年盧修女說過,我們第一天入住孤兒院的日子,就是我們的『生辰』。」


「對‧‧‧」回憶突然湧上心頭,「可是‧‧‧是今天嗎?」


連我自己也幾乎忘了這一天。


「你看看日子?」黃啟朗把手錶給我看,沒錯,今天就是我的「生日」!


「你怎會記得?」


「我怎會忘記這大日子?」他反問。


原來早在當年,他已經留意著我,這令我感到非常驚訝。


Surprise?」


「的確很意外。」


「來,快點來許願。」他把蛋糕盒徐徐打開,可是,當他把盒子打開時,神情卻是怪裡怪氣的。


「什麼?蛋糕糊了嗎?」我好奇地問。


「‧‧‧沒什麼‧‧‧」他把盒子蓋上,「差點兒忘記了,女孩子怕胖嘛!要是你因吃了蛋糕而發胖,我可是罪大惡極呢!加上,你剛受傷,還是乖乖地『戒口』吧。」


「既然你已買了蛋糕回來,不吃掉它,豈不是很浪費?偶一為之,我不會責怪你的。」我企圖把蛋糕搶回來,卻給他阻止,「萬一,我真的發胖,你跟我一起做運動,把它減掉就好了。」


「但是‧‧‧」他面容顯得更奇怪,令我覺得那個蛋糕是否有什麼「秘密」。


「給我!」我命令他說,他只好乖乖地把蛋糕遞到我手上。


我忙不迭把盒子打開,先是怔了一怔,然後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是你的心聲嗎?」我問。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他連忙搖頭否認。


蛋糕上,以巧克力糖漿寫成「To Lonely 澄澄」,試問誰會開此玩笑,把「寂寞」宣諸於口,甚至「寫」下來?但一想到,這一定不是黃啟朗的主意,當中定必是發生了一些誤會,才會出現這個令人尷尬的場面吧?


「澄澄,對不起。」他道歉著說,「我想‧‧‧是餅店的人弄錯了‧‧‧我又一時大意,沒有細心檢查才提取蛋糕‧‧‧」


「弄錯?沒有啊!」難得黃啟朗如此用心,還怎能忍心責怪他?


我連忙伸出食指,迅速地在蛋糕上的「n」字一抹,然後一臉滿足地舔著手指上的奶油。


「味道好極了!」我笑著說,「糟糕!給你看到我饞嘴的樣子呢!因為蛋糕實在太吸引,我一時情不自禁才偷吃,你不介意吧?」我吐吐舌頭說。


相信黃啟朗也想像不到我會以此來打圓場,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還沒有認真看看蛋糕上的字呢‧‧‧」我假裝看著蛋糕,「『To Lovely澄澄』,是嗎?我還以為自己長大了,再沒有人說我lovely呢!」


「從認識澄澄的第一天開始,直到現在,你也是可愛的。」黃啟朗衝口而出。


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頓時反應不來,氣氛變得異常沉靜。


「我要許願!」我只好裝傻,打破沉默。


「祝澄澄心想事成!」他說。


「你說得很像新年時的恭賀說話啊!」我哈哈大笑。


他也跟著大笑起來。


的確,我們很久沒有開懷地大笑了。謝謝黃啟朗,我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


 


Lonely」的澄澄,在這一天,變成了「Lovely」的澄澄,至少,這一刻,我是這樣認為。


 


 


 


(待續)

2011年10月3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5)

某天下午,得悉自己面試失敗後,心情非常低落,只想獨自一人好好地沉澱自己的思緒,因此,並沒有找任何人陪伴自己。縱然哲年嚷著要前來安慰我,可是,這一刻,我只想靜靜地反省自己為何會在面試中失手。我別無所求,我只求有一份穩定的工作,我已經厭倦無止境的尋覓,從孤兒院到大學,沒有一處能長期容納自己,彷彿每隔數年我便要重頭開始過。究竟,我還要經歷多少次的失敗,才能安定下來?


 


整個晚上,也是漫無目的在街上閒逛著,即使看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燈,在我眼裡,只變成黑與白,沒什麼色彩可言。正當我準備回宿舍之時,一條小巷裡,忽爾傳出一些不尋常的聲響。本來,我應該立即離開現場,然而,卻不知為何,腳步不由自主地跟隨聲音的來源,或許,我是擔心會有一些危險事將要發生吧?


 


我悄悄地往小巷一看,瞥見兩名男子在痛打一名手無寸鐵的男人。我嚇得不知所措,雙腿發軟無力,只懂往後退,雙手不住的顫抖著,好不容易從手袋中拿出電話。倏忽之間,手上的手提電話被人甩掉,有人從後捂著我的嘴巴,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我毫無反擊之力,只好拚死掙扎,在幾乎暈厥一刻,我聽到有人喝令襲擊者停手。


「你在做什麼?連一個手無寸鐵的女生也不放過?你是否男人?」那人呼喝著說。


「這女人太多事!她想報警!」襲擊者恫嚇著說。冷不防有人走出來阻撓他,他手一鬆,我便伺機從他強而有力的手臂中逃脫,當他發現我在掙脫之時,他更狠狠地把我推向牆角。在撞向牆壁的一剎那,額角頓時血流如注,頭昏腦脹的我,再無還擊之力,連呼喊的氣力也沒有,只能無助地瑟縮一角。


 


我以為這次自己必死無疑,乾脆閉上雙眼,任由對方「宰割」好了。


「她死了嗎?還是暈倒了?」救我的男人問。


「我才不理會她是生是死!要是她死不去,把我們認出來的話,我們便死定!」襲擊我的男人說。


「喂!」第一個男人用腳踢了我一下。這時我方知道自己還沒有死去,但我怕他們繼續攻擊我,只好裝作動也不動,但微弱的呼吸卻出賣了自己。


「你在看什麼?還不快逃?」襲擊我的男人說。


「她好像一個人‧‧‧」那人喃喃地說。


不知道那是受傷後的幻覺還是什麼,我總覺得那聲音很熟悉。


那男人按捺不住,把我的臉轉過來。


「陳安澄?」他驚訝地說。


我已經恐懼得只懂把頭埋在兩膝之間、雙眼緊閉著,不欲跟他有任何眼神接觸。


「澄澄!」他再次喊出我的名字。


這時候,我確定自己並沒有聽錯,的確是有人在呼喊著自己的名字,我像一隻極度驚慌的小鳥,張開眼睥睨對方一下。這一個互望的眼神,把我嚇呆了。他‧‧‧他竟然是黃啟日!


「你不逃走的話,可別怪我把你丟下啊!」那個襲擊我的人重申。


「走走走!你這膽小鬼,走吧!這裡交給我!」黃啟日喝令那人說。


那男人拔腿就跑,小巷裡只剩下我跟黃啟日。


我用盡餘下的氣力,把他推開。


「你怎會在這裡?」他問。


「你別再假惺惺!」我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幾個字。我一邊摸著那令人頭痛欲裂的額角,一邊企圖站起來,可是,乏力的雙腿仍是無法支撐著自己的身軀,只能繼續坐在地上。


「要是我知道那人是你的話,我一定會出手制止他的。」他臉上露出一絲歉疚,「畢竟,我們是相識一場。」


「是嗎?相識一場?」我悻悻然說,「我豈不是要感謝你對我手下留情?」


「誰叫你好管閒事?」他死不認錯的性格,從來沒有為誰而變過。


「我好管閒事?」回了氣後,我高聲地說,「我只是剛巧經過,看到你的同黨在欺凌一個弱小的人!」


「他借了我們錢,但他並沒有依時還款,我們只是做該做的事而已。」


「為什麼‧‧‧為什麼你會變成這樣?」畢竟,黃啟日也是跟自己一起長大的,看到他變成這樣子,心中悲痛莫名,眼淚簌簌而下。


「我是小混混,這就是我的人生!」他說,「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


「離開?你把我傷害成這樣子,我連走的氣力也沒有,怎樣離開?」


「你不是妄想我會把你送進醫院吧?這樣我會完蛋的!」他說,「算起來,我已救了你,已稱得上仁至義盡。」


「你真的希望一輩子都過著這樣的生活嗎?」


「我現在生活得很好啊!要權力有權力,要金錢有金錢,跟著熊紅真的沒錯!」


「熊紅?他‧‧‧當了江湖大哥?」我目瞪口呆。


「還未算是江湖大哥。」他說,「不過,他距離這一天已不遠矣。」


「我對你們實在太失望了。」我哭著說。


「我們根本是活在兩個不同世界的人,你是不會明白的。」他嘆了一口氣,「你還是回去你的世界吧。」


「怎會呢?我們曾經一起生活過啊!」


「那已是過去的事了。」他說,「從此以後,別再跟我們有什麼瓜葛,這樣你會很危險的。」


「你天天過著以身犯險的日子,難道你不累嗎?還有‧‧‧你會傷害到很多無辜的人啊!你不欲看到我受傷,證明你還有一絲惻隱之心,不是兇殘無情的,你還是回頭是岸吧!」


「別廢話連篇!我只是抱著『不打女人』的宗旨而已。如果你是男人,我才不會理會。」


「你‧‧‧」


「別再說,快點到醫院驗傷!」他把我扶起來,跟著截停一輛計程車,把我推上車,「記著,別妄想告發我,你知道後果有多嚴重。」


 


到達醫院後,正等候檢查,我仍猶有餘悸,腦袋一片空白。拿出手提電話,才發現電話已被砸壞,只好走到電話亭,隨手撥了一通電話。


「喂?」


聽到電話內的聲音,才猛然發覺自己原來撥了電話給黃啟朗而非哲年。


「是我。」


「澄澄?有什麼事?」黃啟朗緊張地問。


「黃啟朗,我在醫院。」我強忍著淚水,「你‧‧‧可以前來嗎?」


「你別走開,我立即趕過來!」


 


半小時後,黃啟朗匆匆趕到。他看到我受了傷的模樣,先是怔了一怔,跟著憐惜地撫著我的額角。


「發生什麼事?」他問。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打電話給你。」我再次紅著雙眼,「為你帶來麻煩,真是抱歉。只是‧‧‧我的電話給砸壞了,我‧‧‧我想不到任何電話號碼‧‧‧腦海裡只想到一組電話號碼‧‧‧」


「傻瓜!你把我嚇傻了。」他緊緊地把我摟著,「發生什麼事?傷口痛嗎?」


我只是不停地搖頭。


「你別不吭半句聲吧!是打劫?還是意外?」他繼續追問下去,「要報警嗎?」


究竟我應否跟黃啟朗說出事實的真相?要是給他知道這次意外是跟黃啟日有關的話,他會怎樣想?


「你是不是給嚇著了?」他繼續問。


「其實‧‧‧」我深呼吸一下,「我只是不想哲年擔心‧‧‧所以‧‧‧才把你叫來。」


「難道你不怕我擔心你嗎?」他一臉不悅地說,「這樣待我,公平嗎?」


我無言。


「不過‧‧‧我仍是感到欣慰的,因為澄澄在有危難時,第一時間便想起我。」他自我安慰說,「但你可否跟我坦白,究竟發生什麼事?」


這是他第三次問我同一個問題。


「我‧‧‧我遇上了黃啟日。」我無法在黃啟朗面前再說謊話,只因每當在他跟前抑壓著自己的真感受時,我也心痛得無法呼吸。


「是他把你打成這樣子?」他無法相信自己的兄弟竟然如此兇殘。


「不‧‧‧正確來說,是他救了我。」這說法也沒有錯,的確,黃啟日對我「手下留情」。


我只好把事情始末跟他和盤托出。


「他太過分了!」他攥緊拳頭,「終有一天,他會自食其果!」


「對不起,我沒盡力勸解他,沒法子令他回頭改過。」我悔疚地說。


「是他自甘墮落,與你無關。」他絕望地說,「只是萬料不到,他會做出一些傷人的事。」


「他會變好嗎?」我問。


「算了罷,別再奢望他會變好。」黃啟朗木然地說,「以後,再別這樣傻了。遇上危險事,要先顧及自己的安全!特別是‧‧‧他日要是不幸再遇上他的話,就當從沒認識過他,謹記要速逃!」


「但是‧‧‧」


「別再說了,待你檢驗完畢後,讓我送你回家。」他命令著說,我只好默默地聽從他的指示。


我知道,這次重遇黃啟日,對黃啟朗而言,是一個重大的打擊。他對兄長多番容忍及原諒,現在,卻因為這次無妄之災,令他對黃啟日感到徹底的失望。


 


 


(待續)

2011年9月26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4)

感動歸感動,我對禤哲年的感情,總是帶著一點疏離感。我每天在努力嘗試投入這段感情,然而,越是叫自己別刻意待他好,越是不由自主地在他面前裝快樂。加上,距離畢業的日子越來越近,畢業論文、考試、面試接踵而來,壓力以幾何級數遞增。我知道,自己需要一個喘息空間,因此,我決定在考試過後到外地吁吁氣及散心。


 


正當我在思量著假期的地點時,突然想起在日本進修已差不多有半年時間的影藍。心中很是掛念她,立即打了一通電話給她。


「影藍!」電話一接通,我便急不及待地呼叫她的名字。


「澄澄!是你嗎?」影藍跟我同樣興奮,「你不是忙著考試及找工作嗎?幹嗎打電話給我?有要事嗎?」


「我掛著你啊!」不知為何,這夜我特別想念影藍,「考試已經完成了,現在忙著發求職信。」


「時間過得真快啊!想不到,澄澄已經大學畢業了。」她說。


「你的演藝成績也不錯啊!」我不忘讚賞她,「你何時回來啊?我想在開始工作前,到日本探望你,順道當作是旅行!」


「澄澄,我可能會令你失望了‧‧‧」她說。


「噢‧‧‧是這樣嗎‧‧‧我也只是隨便說說而已。」我失望地說,「我怎會這樣大意‧‧‧你在外地不是忙著嬉戲,而是忙著培訓及進修,又怎會有時間四處遊玩?」


「澄澄,別誤會。」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真正要你失望的原因是‧‧‧我下星期便回來!到時候,我們便可以天天見面了!」


「真的嗎?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我假裝生氣。


「我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嘛!誰知道你會先問我‧‧‧」她解釋著說,「我怕你不發一言便買一張機票飛過來,到時候,我們便得在四萬尺高空上才能相遇了。」


「傻妹!」我笑著說,「別忘了為我帶手信啊!」


「你真是毫不客氣啊!」她咯咯大笑,「剛才你不是說我忙著培訓而沒時間外出嗎?怎能騰出空檔為你買禮物?」


「時間多寡,只是看你如何把它『擠』出來吧!」我向她撒嬌,「既然你回來,當然要帶手信給我!」


「好吧!一切也依你。」影藍當然不會拒絕我。


說也奇怪,我不是說要到外邊旅行嗎?為什麼現在旅行計劃泡湯,但我仍是樂在其中?這更加證明,影藍才是我心靈上的良方妙藥。


 


一星期後,影藍終於「學成」回來。


要不是她首先向我揮手的話,我根本無法把她辨認出來。眼前的影藍,猶如脫胎換骨,舉手投足也發揮著一股懾人的魅力,第一眼看著她,視線已再不能離開她。


「我臉上有四雙眼嗎?為什麼盯著我不發一言?好歹也要給我一個深情的擁抱吧?」影藍笑著說。


我回過心神,才懂得張開雙臂,緊緊地跟她擁抱起來。


「你變得既自信又漂亮!」我衷心地讚嘆著,「你真是我當天認識的影藍嗎?」


「難道你以為我整容了?」淘氣的影藍,把食指放在嘴邊,細聲地說,「給記者知道的話,會大造文章的啊!」


「快把醫生的資料交給我,看來我也有此需要啊!」我調侃著她說。


「澄澄容光煥發,才不需要整容啊!」她摸摸我的下巴,「但是‧‧‧感覺上,你好像有點不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啊!」我順口地說,「別多心吧!」


「真的嗎?你瞞不過我的雙眼。」她叉起纖腰說。


「你也累了,先回家休息吧。」我急忙拉開話題。


「嗯。我很想念家中的床啊!」她伸伸懶腰說。


跟她回家途中,我們的手提電話同樣響過不停。電視台的工作人員不停打電話給影藍,著她安頓好後便得立即回電視台進行錄影工作;而我的電話,卻全都是禤哲年打來的,支支吾吾跟他說幾句話,便匆匆地掛線。


「澄澄好多電話呢!」影藍揶揄著我說,「跟誰報告行蹤啊?」


「哪有?」我漲紅了臉,「你的電話也不比我少啊!」


「我的怎會跟你一樣!那些全是經理人打來催促我的『奪命追魂call』,想躲懶休息半天也不行。」她無奈地說,「澄澄,先別扯開話題。甫見面,我已覺得你跟以前有點不同,是有愛情滋潤嗎?那人是我認識的嗎?」


「哎呀‧‧‧影藍,別這樣八卦好嗎?」我不知如何說下去,「那個他‧‧‧你不認識的。」


當她聽到「不認識」三個字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是嗎?那更加要把他帶來給我過目啊!」影藍說。


「總有機會的。」


「倒不如就在今天吧!」她提議著說,「你們一起來看我今晚的錄影吧!」


「恐怕現在還未是適當時候吧?」我連番推卻,但影藍仍是堅持邀請我及禤哲年到電視台去,我只好暫時答應她,待我聯絡上禤哲年,看看他的意願如何才作安排。豈料禤哲年竟然爽快答應,我只好硬著頭皮跟他一起前往欣賞影藍的節目。


 


第一次來到偌大的電視台錄影廠,就如置身一個夢工場,在這裡,一切也是至善至美的,能把夢幻化為現實,看似是自欺欺人的事,然而,能有一刻滿足內心缺失的一塊,令人暫時忘卻現實的殘酷,是夢還是真,已經變得不再重要了。


 


歸來的影藍,在舞台上充滿自信,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令本來對節目沒什麼興趣的我,也看得痴痴入迷。


「他日要是林影藍成立影迷會的話,相信你一定會當上會長。」禤哲年笑著說。


「當然!因為我是她的頭號粉絲!」我笑著回答。


「待會兒可否替我拿她的簽名相片?」他開玩笑說。


「跟你介紹又如何?」我爽快回答。


我倆跟著大笑起來。


 


節目完結後,我們在門外等候影藍,看到她的影迷在等候偶像,我幾乎禁不住跟著她們一起叫囂、吶喊著影藍的名字。


 


影藍一一滿足各影迷的要求,拍照的拍照、簽名的簽名,擾攘了一會兒,才回復平靜,我們三人才能靜下來互相介紹。


「這是我的朋友禤哲年。」我把他介紹給影藍認識。


「 林 小姐你好。」哲年有禮地跟她握手。


「你就是澄澄的真命天子?」放下「明星」的身分,影藍頓時變回鄰家的女孩,「你要好好待她啊!」


「影藍啊,別亂說話啊!」我把她叫停。


「我視你如親姐妹,我當然要確保你有幸福的生活呢!」


「你們二人的感情,比親生姐妹來得更親密啊!」哲年說。


「當然!」影藍跟我異口同聲地說。


「眼光不錯啊!」影藍細聲跟我說,我尷尬得不知如何回答她,只好以手肘撞她一下,「你跟他一起,我放心很多了。」


我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只是,我實在不知道如何表達出來,只好唯唯諾諾地點頭。


當我們傾談得興高采烈之際,影藍的電話響起來,她臉色一轉,跟聽筒內的人鬧得面紅耳熱,完全忘記了我及禤哲年的存在,當她發現我們在盯著她時,她只好匆匆走到一個角落,繼續跟電話裡的人爭辯。


十分鐘後,她又帶著笑意回來,我跟禤哲年只好靜觀其變,未敢發聲。


「剛才失禮了。」她說,「是監製打來的電話,要我明天開工。可是我才剛剛下機,累得很啊!甫下機便出席今天的節目,已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這都是因為你得到監製的賞識,機會才接踵而來,你要好好把握啊。」我說,「辛苦一點又有什麼關係?」


「但也不能視我如一台機器!」


「現在辛苦一點,好為將來打好基礎嘛。」我勸勉她說。


「放心,我自有分數。」她說,「我有自己的宗旨及底線,我絕不會為了爭取自己應得的東西而成為別人手上的扯線布偶。」


 


這次跟影藍重聚,她的確比以前自信了很多,然而,從言辭之間,我卻感到她有一種難以形容的「不同」,我希望這只是我的錯覺,我怕她這份自信終究會變成自負,從而影響她日後的星途。


 


「幹嗎悶悶不樂?」跟影藍道別後,哲年問我,「是否我剛才把你悶著了?還是在影藍面前,我的表現不夠好?」


「怎會呢?」我甩甩頭,「我只是不明白影藍在想什麼。明明大好機會在前,她仍在左挑右選。別人很容易誤會她是一個囂張跋扈、專挑工作的人。一旦錯失了機會的話,回頭便很難了。」


「我反而覺得她很有原則,很另類呢!」哲年跟我持相反意見,「經過了今晚之後,我對她另眼相看啊。」


「看來,我這個『頭號粉絲』的銜頭要交給你接任了。」我苦笑著。


「你在呷醋嗎?」哲年樂透了,「我的身分,只會是陳安澄的『永遠榮譽會長』,one and the only one,心中再也藏不下別人。」


「誰在呷醋?我才不會做這事。」我笑著說,「你是誰的粉絲,我控制不了。」


「但我感覺到空氣中充滿酸溜溜的味道啊。」他伺機說。


「誰叫你在我面前稱讚另一名女生?」


「女人都是愛呷醋的人。但不知為何,看到你這樣的表情,我反而感到很恩惠。」哲年不經意地說出這句話,令我不得不反思自己一直以來是否待他不夠好,還是自己待他過分客氣,令他感受不到我在投入這份感情當中?


「原來你喜歡這樣的。」我說,「好吧,我就名正言順地當一個吃醋的女生,你自找麻煩了。」


「我最愛挑戰麻煩。」他笑著說。


 


 


 


(待續)

2011年9月19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3)

的確,這是一齣令人貽笑大方的鬧劇。當日,熊教授跟我傳出曖昧關係的時候,黃啟朗教我跟他合演一場戲來為自己澄清,事到如今,我竟然重施故技,以相同技倆來令對方知難而退。命運弄人,想不到,這一刻的欺騙對象,竟然是當日主動獻計的黃啟朗。


 


禤哲年的為人,果然好得無話可說。本來,我跟他的關係,只是一對普通的同學,來往並不多,交情亦不深。然而,因為他這次出手相助,我跟禤哲年慢慢混熟起來。我無意把禤哲年當作救生圈,只不過,唯有以這個方法,才能跟黃啟朗保持著一個「安全距離」。


 


當今世上,要算最自私的人,非我莫屬。我一次又一次的利用身邊的朋友,把另一個朋友「擊退」。人家對自己的幫忙,卻演變成對別人的傷害。我沒法把殘局收拾之餘,還要令身邊的人受傷害,這是我最感悔疚的事。


 


黃啟朗對我的心意,我又豈會不知道?他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懾人魅力,理應無人可以抗拒,要是得到他的「垂青」,幸運兒應該來不及高興才對!然而,他越優秀出色,我越覺得自卑。我倆雖然在同一起步點出發,可是,彼此間的距離卻越來越大,兩人彷彿站在一個不平等的天秤上,他站得越高,我便越接近地面,永遠無法在對等的情況下共處。說穿了,我倆只不過是在一個錯誤的時空相遇,最後,彼此仍是需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裡。要是為了跟隨他的步伐而勉強自己在背後緊緊追隨,這種永不能停下來的生活,太累人了。


 


相反,跟禤哲年相處,更覺舒坦自在。無可否認,在初跟他相處之時,我對他仍是有一點保留,更從沒想過會跟他變成交心好友。但跟他相處的時間久了,對他的認識加深了不少。偶爾當自己莫名其妙地情緒低落時,他並不會急於作出安慰,反而給我足夠的空間喘息,待我情緒平伏下來後,他便會想出不同的鬼主意來逗我開心。


 


三個月後,我跟禤哲年順理成章地走在一起。我不知道跟他在一起,是出自感激的心,感激他在我的低潮時伸出援手,還是真心喜歡他。我只知道,這一刻跟他在一起,我可以暫時忘掉煩憂,初嘗快樂的滋味。


******


某天的下午,我如常地跟禤哲年在街上閒逛,想不到,竟然跟黃啟朗碰個正著。


我努力裝作若無其事,卻不自覺地緊握著禤哲年的手臂,這不經意的動作,正正出賣了我緊張的心情。


「澄澄。」黃啟朗禮貌地跟我打招呼。


眼前的黃啟朗,雙目無神,體型上清減了不少。


「這麼巧,你也來買東西嗎?」我問。


「是的。」他說,「很久沒出外逛街,店舖也變得面目全非,差點兒迷路呢!」


「說得沒錯。對某些人而言,這轉變會帶來源源不絕的新鮮感,不斷為人們帶來新驚喜;可是,對另一些人而言,想重遊舊地,在舊舖找尋心頭好,卻變得很難了。」我強擠出一抹笑容。


「別這樣多愁善感吧!」黃啟朗答道。他先瞄了禤哲年一眼,然後對我說,「以你現在的情況,每樣事也該充滿新鮮感吧?說不定,以你現在的快樂指數來看,即使把鹽吞進肚裡去,也會甜得把它當成砂糖吧?」


我尷尬得幾乎把握著禤哲年的手鬆開,是他,禤哲年反而把我的手捉得更緊。


「當然啊!我每天也費盡心思逗澄澄開心的!」禤哲年插嘴說。


「我相信你能帶給澄澄幸福及快樂。」黃啟朗淡淡然說。雖然他口中說著「相信」,但他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從他的眉宇間,我看到一抹懷疑的目光。


「還要看他的表現啊!」我輕拍著禤哲年的手臂。


「難得相遇,倒不如坐下來,一起喝杯咖啡,慢慢詳談吧!」禤哲年提議著。


「謝謝你的好意,我還是不耽擱你們的二人世界。」黃啟朗說,「我先走了。下次有機會再相約吧。」


就這樣,我再次看著黃啟朗的背影在人群中消失。我討厭自己,為何我總是選擇看著他的背影,就連跟他並肩而行的機會也放棄?


正當我想得入神,一時間沒有留意街上的情況,幾乎給小石級絆倒,幸好禤哲年在旁,一手把我拉住。


「小心啊!」禤哲年用力捉著我說,「你幹嗎心不在焉?連路上的石級也看不到?」


「沒什麼。」我回過心神說,「這石級也太小吧‧‧‧很難察覺得到啊!幸好有你在身邊,否則,我一定跌得很傷很痛。」


「是因為他嗎?」他試探著我說。


「什麼?什麼哪個他?」我漫不經心地回答他。


「就是剛才的那個‧‧‧在遇上他之前,你還是好端端的。但‧‧‧現在你卻好像滿懷心事‧‧‧」他欲言又止。


「對不起。」我口裡突然吐出這三個字。


「幹嗎跟我道歉?你又不是做錯事,除非‧‧‧」


「因為我失神,要你擔心,所以‧‧‧道歉囉!」我答。


我道歉,其實是因為手牽著禤哲年,心裡卻想著黃啟朗。有一刻,我覺得自己在心靈上背叛了禤哲年,然而,我怎可以把這真感覺宣諸於口?


「不瞞你說,我很妒忌黃啟朗。」禤哲年凝視著我說,「我妒忌,縱然他沒有做過什麼,但在你的心深處,卻有一個重要位置預留給他;我心痛,因為我未能成為你心中最重要的那個人;我害怕,因為我怕自己只不過是你的避風港、甚至『愛的替身』‧‧‧為什麼他可以得到你的關注,而我卻得不到你的垂顧?」


「哲年,不是這樣的‧‧‧」我的淚,已經不由自主地簌簌而下,「我跟黃啟朗,從來沒有發生過什麼,一直也只是朋友。」


「澄澄,朋友不是這樣的。」禤哲年說,「跟你相處了一段時間,我豈會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只是,我有一點不甘心而已。」


「對不起,我並不想傷害你。」我抿著嘴說。


「我沒有責怪你。你需要的,是時間。」他輕擁我入懷,「給我一個機會吧!時間會令你對我改觀,我要證明給你看,我就是那一個會令你開心快樂的人。」


我該相信禤哲年嗎?還是,我對自己沒信心?


 


愛一個人,是不應該把這份愛放在天秤上作較量的,有比較的愛情,是不會幸福的。偏偏我卻不自覺地把黃啟朗與禤哲年放在一起作無謂的比較,無論禤哲年做得有多好,他仍是及不上黃啟朗。當日,我選擇放棄跟黃啟朗在一起,正是因為自己厭倦了跟他在天秤上的距離。只是想不到,歷史不斷地在循環,一個故事的結束,卻同時在另一個故事裡再次上演,禤哲年跟我,不是同樣地在天秤上各站一方嗎?當中的分別,只不過是禤哲年比我勇敢,他選擇面對而不是逃避,嘗試在當這份愛中找出平衡點,光是這一點,已教我感動不已。


 


 


 


(待續)

2011年9月12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2)

從沒想過要當上黃啟朗心中的「女主角」,而我也自知不是「女主角」的最佳人選,倒不如選擇在大家還沒有開始、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之前退出,這才是對我倆是最好的相處辦法。


 


回想起昔日第一次跟他初見面的情景,對我來說,仍是歷歷在目。當日,我被熊紅欺負,他站出來為我擋駕,當中的每一幕,至今難忘。雖然我倆是從小一起成長,感情稱得上是深厚,但我對他那份的感情,卻有別於他人,或許,就是因為他給我的第一個印象,就是那份「英雄感」吧?就算是好友影藍,我也從沒有向她提及過。一直以來,我只想跟黃啟朗維持著現狀,當一對永遠的好朋友。從沒有妄想過跟他有進一步的發展,只因在我心目中,他一直都是優秀的,他應該跟一個更優秀的女孩在一起,而不是跟一個平凡像我的女孩在一起。


 


是我的怯懦,令我不願跟他向前多走一步。要是不幸地,我倆的感情有變時,我不但失去一位我愛的人,同時也會令我失去一位好朋友,這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因此,我寧願在他背後默默祝福著他,希望他能找到一個跟他更相襯、更匹配的伴侶,也不願成為他心中的「女主角」。對他而言,這個「她」,一點也不難找到。加上,要是我真的跟他在一起的話,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影藍。在友情與愛情之間,要是只能二揀其一,我寧可維持現狀,繼續這份情誼,也不想顧此失彼而傷害任何一方。


 


我不知道怎樣跟黃啟朗繼續把這場戲「演」下去,表面上,我跟他仍是有講有笑,但事實上,我卻只是硬著頭皮跟他嘻哈大笑而已,每次跟他嘻嘻哈哈一番後,我的心,有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揪痛感覺,我知道自己跟他的關係,是絕不能超越這條界線,彼此的關係,只能「就此而已」。話說回來,他既沒有當面向我表示過什麼,難保那只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想法,我又怎可能跟他說明什麼,甚或拒絕他?每次跟他見面後,矛盾隨之而起,徒添內心不少苦惱。越是叫自己別想他,他的容貌越是在腦海裡縈繞不散。漫無目的在街上逛著,竟然不自覺地走到我倆曾到過的餐廳。


 


「澄澄?」一把男聲把我出走的「靈魂」召回來。


這時候,我才回過心神,看看是誰在叫我,原來那人正是朱文青。


「朱文青?」我一臉茫然,「我在那裡?你又為什麼會在這裡?」


「澄澄你真有趣。」朱文青笑著說,「我還以為你是想念我的食物而前來啊!」


「我當然想著你弄的食物呢!」我胡扯一番,「今天有什麼好介紹?」


「好友撐場,當然有好介紹!放心交給我好了!」他笑逐顏開,「慢著‧‧‧黃啟朗呢?為什麼只有你一人?他竟敢遲到,把你留在餐廳裡?還是他獨自在外風流快活?」


沒想到他突然提及黃啟朗,嚇得我連桌上的清水也打翻了。


「怎麼了?一臉心不在焉的樣子。跟黃啟朗吵架嗎?」他關心著說,「我只不過是胡說他風流快活而已,你別太認真及介意啊!」


「我哪有‧‧‧」我不知如何回答他,「獨自一人進餐也可以啊!才不用事事跟黃啟朗在一起的。」


「他就是這樣吊兒郎當,難以給人一種安全感。」朱文青裝出一副看穿人心事的樣子,「你也別責怪他吧。男人大都是粗心大意的,你便原諒他一次吧。」


「事情不是這樣子的。」我澄清說,「我跟他的關係,並不如你所想。我跟他,等同我跟你一樣,都是老朋友。」


「別把我當作是傻瓜吧!你們的一切,我都看在眼裡呢!」他說,「我看得出你倆是互有好感的,即使你們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麼事,但難保他朝會打得火熱啊!」


我欲辯無從,只好沉默不語。


「你還說你倆沒什麼?你看!你看誰來了?」朱文青突然亢奮起來,「一說曹操,曹操便來了!」


萬料不到,黃啟朗竟然不約而同前來餐廳,我倆面面相覷,場面好不尷尬。


「好了,黃啟朗快坐下,快點兒把澄澄哄回來。」朱文青把黃啟朗推到我跟前的椅子,「我先回到廚房裡為你們準備食物,我要你們高高興興地吃著我弄的食物,別浪費我的心思啊!」


說罷,他便走開,留下我跟黃啟朗二人。


空氣間頓時變得寂靜無聲。


「你是來探望胖朱嗎?」還是黃啟朗首先開腔。


「對‧‧‧我晚上約了朋友看電影,現在還有一點空檔時間,便前來看看朱文青。」我不能給他知道自己是糊裡糊塗走到這裡來,所以只能胡扯一個藉口。


「嗯,是嗎?」他點點頭,然後又是一片寂靜。過了片刻,他又說,「我跟你一樣,也是想念著胖朱而來。我在想,他是否在食物中下了什麼咒語,令我對此地念念不忘。」


聽到他這樣說,我不禁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把這個充滿尷尬氣氛的「氣球」戳破。


「你終於笑了。」他笑著說,「我還以為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誤會,近日你好像對我‧‧‧有點避諱。」


「你怎會這樣想呢?你想多了。我‧‧‧我只是為畢業後的事而煩惱。」我搔著頭說。


「也對。」他失笑說,「怎麼我會想不到呢?」


「因為你習慣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我笑著說。


「或許吧。」他說,「我距離畢業之路還很遠呢!」


「我也期待你學有所成的一天。」我由衷地說。


「你會以我為榮嗎?」他沒頭沒腦地說出這句話。


「不單是我,整間孤兒院、以及你身邊的朋友也會以你為榮。」我答他說。


「我只在乎‧‧‧」


我還未待他把最後一個字說出口,我已插嘴說,「說不定,到時候你的女朋友比你更高興雀躍呢!」


「我並沒有‧‧‧」


「緣分要來的時候,你擋也擋不了呢。」我再次插嘴說,「或許你不知道,很多女生對你『虎視眈眈』呢!」不知為何,在這一刻,腦海中莫名其妙地略過思詩的容貌。


每次當他企圖開腔跟我解釋,我總會想盡法子,以各種不同的理由把話題扯開。


「食物來了。」我指著桌上的食物,「別浪費朱文青的廚藝啊。」


「對,說起來,我肚子也餓了。」他只好無奈地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把食物往嘴裡送。


雖然他企圖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但他那雙窘迫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可是,我卻假裝看不到,低著頭吃著面前的食物。我知道這一刻,自己不能再抬頭看他,否則,我會按捺不住,把那潛藏在內心的情感向他表露出來。


 


飯後,黃啟朗堅持要送我到戲院方肯離開,當我在不知怎算好的時候,「救星」突然在眼前出現。這名「救星」,正是我的大學同學禤哲年。我二話不說便把他拉到一旁,希望他能協助我解除現在的窘困局面。幸好,他願意臨時充當我這名已「相約」的朋友。得到禤哲年的首肯幫忙,我才放心把他介紹給黃啟朗認識。


「這是我的朋友,禤哲年。」我向黃啟朗介紹說。


「嗨,你好,我是黃啟朗。」一臉錯愕的黃啟朗,輕輕地揮著手說。


「既然你的朋友已到,我也不阻礙你們。」黃啟朗有禮地說,「我先走了。」


我確定黃啟朗已離開時,我才敢吁一口氣。然而,看著他的背影,我心裡莫名地悲痛起來。


「你還好吧?」禤哲年看著我通紅的雙眼,溫柔地問。


「我沒事。」我嗦了一下鼻子說,「剛才‧‧‧謝謝你。」


「你跟他‧‧‧吵架了嗎?」他問。


禤哲年在校園裡對我跟黃啟朗是「一對」的消息應該略有所聞,所以他認定了我是跟黃啟朗吵架,才以他作刺激男朋友的「工具」。


「總而言之,一言難盡。」我強忍著淚水說,「要是你把我當作朋友的話,可否把今天的事保密?」


「沒問題。」他一口答應,「如你有需要的話,我願意作出協助。」


「謝謝你。」


這天,我當然沒有跟禤哲年一同看戲,但為免在街上再次遇到黃啟朗,我決定獨自一人走進戲院看戲。雖然那是一齣笑片,然而,整整一百二十分鐘的電影裡,我卻是莫名其妙地哭個不停。是笑中有淚嗎?的確,沒有一齣笑片比剛才上演的一齣更可悲、更可笑。


 


 


 


(待續)

2011年9月5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21)

夾心人,從來也不易當。要在兩人之間游走而不得失任何一方,談何容易?稍一不慎,便會兩面不討好。幸而我們三人多是各有各忙,別說要三人在同一場合出現,即使要相約任何一方,也不是一件易事。


 


我們三人一直維持著這種「明知對方存在,卻又無視對方存在」的關係,雖感到無奈,卻又無法找出一個比這種相處方式更合適的方法。


 


直到畢業那一年,影藍跟我說,她要到日本進修。這個消息,無疑是對她事業上向前跨出一大步的好開始,然而,聽到她要離開一段時間後,心裡還是有點依依不捨。


「澄澄,你知道我有多興奮嗎?我可以到日本進修跳舞及演技啊!」甫見面,影藍已興奮得擁我著我說。


「公司待你真好!當然,你在這些年來所付出的努力,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所以你要好好把握這次機會啊。」我由衷地替她高興。


「這個當然!」影藍滿臉自信地說,「這是我用血汗、用淚水、花上不少努力來換取的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機會白白流走的!」


「但我會捨不得你‧‧‧」說到這裡,我已經熱淚盈眶。


「傻瓜,我又不是不會回來。」她拍著我的背說。


「別胡亂說話!」我不容許她說一些不吉利的說話,「當你回來時,你一定會脫胎換骨,比現在更進步。」


「這還用說嗎?」她笑著說,「我說過,我要自己的明天會更好!」


看著影藍滿有自信的樣子,我像放下了心頭大石一樣。無論她身在何方,我會一樣支持及祝福著她。從小到大,影藍都是一個獨立有主見的女孩子,她可以一個人獨自面對任何事,反觀自己,原來我一直在她的影子及影響下生活。沒有她在我身旁的日子,我可以如常地生活嗎?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自己的生活圈子比想像中狹窄,我需要從新為自己找出定位,為自己尋求一條「出路」。


 


為了令她專心在外進修,即使我有什麼事想跟她說,我也選擇不主動找她,避免她分神分心。因此,每次跟她聯絡,也是她主動找我的。在對話期間,我選擇向她報喜不報憂,那怕當時的我,已在承受著非一般的壓力。


******


我以為自己可以一如其他學生般平靜地期待畢業之時,一件突如其來的事,令我感到人生並不如想像中的簡單,甚至我開始懷疑自己。


校園內一直流傳著我跟熊教授有著非一般的關係,有人說,我是巴結熊教授才能得到好成績,更有人說,我跟他在秘密談戀愛,我的成績是好是壞,也與他有關。再難聽的說話,我也聽過,只是我一直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因為我跟熊教授是清白的,我跟他只是單純的師生關係。外間的流言蜚語,只是別人對我們的誤解,我更沒有必要為這些無謂之事而費神,我更怕事情會越描越黑。我相信,事實勝於雄辯,假以時日,人家便知道事情的真偽,還我一個公道及清白。


只是萬料不到,這些傳聞竟然傳到黃啟朗的耳邊。某天,他特意相約我出來,卻又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坐在一旁,欲言又止,四周充滿著一種奇怪的氣氛。


「有話想跟我說?」看著他默不作聲,我還是先打破沉默。


「其實‧‧‧沒什麼。」他欲語還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一語道破這僵局,「我知道你已從不少人口中聽到有關我的傳聞,我想問你‧‧‧你相信我嗎?」


「我不知道‧‧‧」想不到他竟然會說出這四個字,令我驚訝不已。


「你跟那個教授的傳聞,已經傳遍整個校園,人人也在談論你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你再不站出來作出澄清,事情只會越鬧越大。」


「有此必要嗎?」我對黃啟朗對自己的不信任感到十分失望。


「難道這傳聞是真的?」他那副難以置信的樣子,傷透了我的心。


「你希望我如何站出來澄清?難道要開招待會澄清嗎?還是要刊登聲明啟事?」我連珠炮法反問他。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擔心種種流言會影響、甚至傷害到你。」他眉宇之間流露著擔心之情。


「但你對我的不信任,已經深深地傷害了我。」我眼眶內的淚水已不受控制地流下來。


「你是我從小認識到大的好朋友,我絕對相信你。」他說,「正因為如此,我更加想知道事實‧‧‧」


「好朋友、好朋友‧‧‧你口口聲聲說我倆是好朋友,卻從頭到尾也沒有相信過我!」我激動地說,「事實是,我跟熊教授是清清白白的,並非如外界所說的那種關係!無論你是否相信,這也是我唯一可以說的話!」


忽然間,我感到一陣強烈的壓迫感,想不到,黃啟朗竟然把我緊緊的摟進懷裡,嚇得我不知所措。


「對不起,我該相信你!我相信你!你聽到嗎?我相信你!」他重複著說。


「別這樣吧!」我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本能反應地把他推開,「要是給別人看到,又說我在亂搞男女關係。我的名聲已經不好,我不想連累你!」


「我倒沒所謂!」黃啟朗說,「不如這樣吧,只要你說自己已有男朋友,不就是能化解那個不盡不實的謠傳嗎?」


「別傻吧!這不是一個好辦法。」我否決他的提議,「其實,我也快將畢業了,只要我一畢業,離開了校園,事情便自會慢慢被淡忘。」


「傻的人是你啊!別忘記,這事不但影響你,還有影響著熊教授的教學工作。你終有一天會畢業離校,但熊教授呢?他還要繼續在這裡任教啊!這些不利於他的謠傳,即使不足以令他身敗名裂,但已令他的形象受損,你忍心要你的恩師一輩子背負著這個揮不掉的包袱嗎?」


我以為自己可以置之不理,但卻幾乎忘記了,這事未必影響得了我,卻會對 熊 教授造成傷害!我不能這樣自私, 連累教授的聲譽受損啊!


「謠言止於智者,以一個謊話來掩飾著一個事實,這實在太可笑了。」連自己也不敢相信,我竟然有一刻想同意黃啟朗的提議,只是,最後我仍是選擇拒絕他的「好意」。


「但是,我真的想幫你。」他哀求著我說,「沒有人有興趣知道什麼是事實,他們只著眼看著眼前的一切。這世上,凡人有很多,智者卻很少。」


「只要你相信我不是這種人便已經足夠了。」我說,「你是少數的智者。」


「要是我是智者的話,我便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他嘀咕著。


無論我怎樣勸阻黃啟朗,他依然堅持要協助我中止這個謠言方肯罷休。雖然他說擔當著我的「臨時男友」只是權宜之計,可是,我卻覺得這會為他帶來一連串的煩惱。但確實,我找不到一個比這個更好的方法來把傳聞中止。


 


無可否認,一切也如黃啟朗所料,當眾人知道我的「真命天子」是另有其人,而不是傳聞中的熊教授,大家再也沒說什麼,一切彷彿回復昔日的寧靜,只是偶然也會受到一些奇異的目光,令我感到渾身不自然。


 


「都說我的方法是可行的。」黃啟朗沾沾自喜地說。


「我是一個易招惹麻煩的人‧‧‧在這事上麻煩到你,真對不起。」我向他道歉。


「以我跟你的交情,還需要道謝跟道歉嗎?」他笑著說。


「但是,我們也是時候該為這場鬧劇劃上一個句號。」我說。


「什麼『句號』、『逗號』?別跟我客氣吧。」他說,「能幫到你,我樂意至極。」


「但畢竟我跟你不是真的‧‧‧」我尷尬得說不下去,「你這個當『導演』的,快點兒安排一場『分手戲』吧!」


「你這個當演員的,當然要聽導演的話,導演一天還沒有說『cut』,這場戲還得繼續演下去啊!」


「那怎麼行!」我急得紅了臉,「這場戲,已令你的傾慕者開始討厭我了,我不想成為眾人公敵啊!」


「只要是我喜歡的話,誰人敢說半句?」他笑著說。


我不知道,他說的話是否有玄外之音,我只知道,這場戲是時候要喊停了,否則,我不懂如何收拾這個攤子了。


「不論你喜歡與否,我現在就是要說『cut』了!」我堅決地說,「你還有很多選擇,可以另找人選來當你的『女主角』。」


「澄澄,是不是我做錯了什麼事,惹怒了你?」他收起了笑容,擔心著說。


「沒有,你從來也沒做錯過任何事。」我說,「我們是好朋友嘛,我不想耽誤好朋友的幸福。這場戲演得越久,便會越影響你找『真命天女』的機會,要是你將來當上『光棍』的話,我可擔當不起呢。」


「好朋友‧‧‧」他喃喃地說。


「是的。」我好不容易才吐出這兩個字。


「讓我回去好好想一想,如何安排這場『結局』吧。」他收起了燦爛的笑容。


「放心,我會配合你的。」我苦笑,「好歹我是一名有演員道德的女主角嘛。」


「我也是一名很照顧演員的導演。」他自嘲著說。


 


 


 


(待續)

2011年8月28日星期日

第八道彩虹(20)

我以為,這樣快樂愜意的生活從此會長伴著自己。然而,這一切原是幻像,甚至是妄想。


 


女孩子總喜歡跟閨中密友分享樂事,我也不例外。雖說我是一個不善表達自己的一個女孩子,但當遇上一些令人樂透的事,透過跟友人分享,才能把快樂倍增,同時也能為身邊的人帶來正能量,這是我從好友影藍身上所領略到的道理。因此,我巴不得立即向影藍「報告」跟黃啟朗過了一個愉快的一天。


 


撥了多次電話,仍未能跟影藍聯絡上,不禁令我擔心起來。然而,回想起來,或許她只是在忙於工作,所以才把電話關上,只要她工作完畢後,聽到我的留言,便會回電話給自己。


 


終於,在半夜時分,她回了一通電話給我。


「澄澄,有急事找我嗎?」影藍的聲音有點沙啞。


「我只是想念著你,想聽聽你的聲音而已。」我沒有立即把自己的事跟她說,相反,我比較擔心她,「你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你還好嗎?」


「沒什麼‧‧‧只是工作了一整天,有點累而已。」她沒精打采地說,「我怕你急著找我有要事,所以無論如何也要回一通電話給你。」


聽到她這樣說,教我如何不感動?


「傻瓜!那麼你該早點休息,別打電話給我啊!」我佯裝責備她,但內心卻有說不出的感動。


可能她真的太累了,反應比平常緩慢了很多,為了不耽誤她休息時間,便只好匆匆掛線。


 


兩天後,影藍主動打電話給我,相約我到她的家。


「大紅人,幹嗎你今天竟然有時間休息?」甫到達她的家,我不禁揶揄她。


「我頭痛嘛!我集中不了精神‧‧‧劇本對白完全記不下‧‧‧與其拖累全組人,監製決定放我一天病假。」


「那麼你該好好休息啊!」我說,「那天晚上,你語氣好像不對勁似的,幾乎把我嚇壞。」


「別提那天了‧‧‧」她欲言又止。


「有事要跟我說啊。」


最後,她把抑壓在心裡多時的鬱結和盤托出。


那天,她原來在電視台受了一點委屈。基於劇情需要,監製臨時安排了一場親熱鏡頭給影藍。作為一名新人,影藍不能作出任何反抗或拒絕,即使她跟經理人反映了自己的意願,經理人仍是同意監製的要求,影藍只好在沒有心理準備下,反複「NG」了數次,才勉強拍下那一場戲。她感到非常委屈,卻又不能吭半句,深怕別人以為她「未紅先驕」及「裝純情」,只能躲在洗手間裡偷偷哭泣。


說罷,影藍已經雙眼通紅,再沒說一句話。這時,我方知道自己對她的了解太少,她在片場受委屈的同時,我卻只懂記著自行玩樂,教我無地自容。


我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把影藍緊緊地擁裡懷裡,令她知道,在這世界上,她還有我,她並不是孤單的。


「我好像在出賣自己的靈魂。」忽然,影藍吐出這句話,嚇得我不知所措。


「別這樣想!」我安慰著她說,「你便當作是一種磨練吧。」


「無論我有多麼不願意,只要是監製說一句,我便要作出配合,我根本跟一個木偶無異。」她幽幽地說,「我已變成一個沒原則可言的人,連最基本的底線也捉不住。」


「你排除萬難才得到現在的成就,難道你想就此放棄?你甘心嗎?」我問她。


「但這條路比想像中更難走。」


「要是你現在放棄的話,我會看不起你。」我說,「我絕對支持你這份堅持原則的信念,但卻不表示一旦產生矛盾時便選擇逃避!我明白你這份委屈有多難受,你選擇妥協,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你根本不明白,要跟一個不相識的人親嘴,是多麼的可怕及嘔心‧‧‧」她邊說邊流淚。


「影藍,我知道你心裡實在難受‧‧‧」我無言以對,只能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要是你真的覺得難受,為何不跟監製及經理人說出心中所想?」


「我有‧‧‧但你覺得有用嗎?」她哭得更厲害。


「來‧‧‧我幫你跟他們說!」我再不忍心看到她淚眼連連的樣子,決定挺身而出,為她出頭。


「傻瓜,我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新人,加上,你又不是位高權重的人,他們憑什麼會聽你的話?」她破涕為笑,「但有你這句說話,我便心滿意足了。」


「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教我怎麼辦?」現在苦惱的卻是我。


「我大哭一場後‧‧‧會好很多的。」她反而向我作出安慰,「我知道這只不過是工作所需‧‧‧Cheryl(經理人)都是為我好,我應相信她的決定及安排。我只是‧‧‧只是一時之間未能適應而已。」


「影藍‧‧‧」


「放心,我是『打不死』的。」她拭著淚說,「他朝一天,當我成名後,我要所有人也得聽從我,從此不要再受著這些冤屈。」


「我相信你一定會有成功的一天!」我對她有百分百的信心。


影藍的情緒起伏很大,這一秒她的情緒激動,下一秒卻能把作出一百八十度的調適,把壓力轉化為動力,難道這就是當上藝人的先決條件?但對於她飄忽不定的性格,我開始有點摸不著頭腦。


 


及後,她的情緒平伏了不少,又再次回復昔日活潑開朗的性格。只要她一有空閒時間,便會找我傾談。


「你越來越忙了,想找你也不易。」影藍竟向我作出「投訴」。


「我也要上學、做功課及其他課外活動嘛。」我為自己辯解。


「真的嗎?還是忙著拍拖?」她訕笑著說。


「哪有‧‧‧」我感到兩頰發燙。


「還說沒有!小妹,快從實招來。」她左手纏著我頸、「威脅」著我說,「那人是誰?」


「沒有喇!別亂猜啊!」我連忙甩手否認。


這時候,我的電話剛響起來,八卦的影藍立即把手機搶去。當她看到來電顯示時,頓時把笑容收起。


「那人就是他?」她沒表情地把電話遞給我。


電話屏幕上顯示出的名字,是黃啟朗,一個在不適當出現的電話。一臉尷尬的我,匆匆地把電話掛掉。


「原來是他。」影藍板著臉說。


「你誤會了。」我解釋著說,「你也認識黃啟朗,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偶爾在校園內碰面,就此而已。」


「你不用向我解釋。」她說,「你有選擇朋友的自由。」


「黃啟朗其實是一個大好人啊,我跟他還經常談及你呢。」


「我才不要跟他做朋友。」她決絕地說。


「他開罪了你嗎?」我問。


「每當我看到他,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他的哥哥!」影藍眼神充滿著恨意,「你別忘記,當日黃啟日如何待我‧‧‧」


「縱然是這樣,你恨的該是黃啟日,而不是黃啟朗,他是無辜的。」我糾正她說。


「無辜?無辜的該是我。」她說,「誰叫他倆長得一模一樣?看到他,我便無法控制心中的怒火。」


「但是,他的確跟他哥很不一樣啊。」


「他們是流著同一樣的血,縱使不是『十分』差,也有『八分』相似。」影藍說,「你要當心一點,別給他有機可乘。要是將來他跟黃啟日一樣,欺負你的話,你可別後悔。」


「你不能這樣以偏概全,他倆是獨立個體,黃啟朗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責的大好青年。」


「看來,你對他的印象不錯。還說你倆沒有什麼特殊關係?」她淡淡然說,「天下間的男人多的是,為什麼你偏偏非要找他不可?」


「我已跟你說,我跟黃啟朗只是朋友,並非如你所說的關係。」我說,「我只知道,他是一個好人,我不會因為他哥哥的關係而疏遠他。」


「安澄!我對你很失望!」想不到,影藍竟然說出這話。


「影藍,我對你也是同樣失望!」這是我心中想說的話,可是,我卻忍著沒有說出口,我怕這話一出,我倆之間的友誼便會劃出一條裂縫。


「放心,我會小心交友。」我只好隨便說一句話,把話題輕輕帶過。


自此,我跟影藍之間的談話內容,盡可能也避開有關「黃啟朗」這個話題


 


 


 


(待續)

2011年8月22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9)

某星期五的下午,剛巧沒課堂,正當在百無聊賴、準備回宿舍休息之際,黃啟朗再次在我面前出現。


「嗨。」他輕鬆地跟我打招呼。


「那麼巧。」我說。其實大家也在同一校園出入,常碰面又有何出奇?


「準備上課?」他問。


「不,下午沒課堂,正準備回宿舍。」我如實回答。


「明天有空嗎?」他繼續問。


「有什麼事嗎?」我問。


「還記得我尚欠你一份禮物嗎?」他答。


「我已忘記了。」其實我怎會忘記?


「我現在提醒你來『領獎』。那麼,我相約你明天早上十時半見面吧。到時候,我把禮物送給你。」他說。


「別那麼神秘吧。」我笑著說。


「我又不是你,怎會預先把禮物帶在身上?」他笑著說,「記著明天,別遲到。我先走囉。」


「黃啟朗!」我越叫他越走,真沒他法子。他這個人的心思,總是很難令人猜出來。不過,既然明天我有空,便儘管出來赴約,看看他葫蘆裡賣什麼藥。


 


第二天早上,我依時出現。想不到,他比我更早到達。


「今天你看來心情不錯呢。」他的笑容如陽光般燦爛。


「當然,我要來拿禮物嘛。」我笑著說,「你還未說,究竟送我什麼禮物,得要在早上送給我?該不會只是一杯提神的咖啡吧?」


「你怎知道?」他笑得更開懷,然後從背後拿出一杯熱咖啡給我。


「你真是吝嗇鬼。」我佯裝不滿說,「早知道的話,我在宿舍多睡一會兒更好。」


「陽光這樣充沛,只懂躺在床上睡覺,不是太浪費了嗎?」他閉上眼深呼吸了一下,然後繼續說,「咖啡只是早點,好戲在後頭。」


「故作神秘。」我毫不客氣地接過他手上的咖啡,然後呷一口,味道果然香濃提神。


「還有這個。」他把一個熱烘烘的麵包交給我,「只喝咖啡,對胃部不好的。」


頃刻間,對他細心的行為,感到一點暖意。


「跟我來,我帶你去『領獎』。」他拉著我走。


原來他要給我的驚喜,是要帶我到海洋公園。


「為什麼帶來我這裡?」我不禁問他說。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也希望坐上摩天輪,俯瞰外面的風景。只是一直以來也苦無機會,現在便給你達成心願。」他說,「雖然,這個摩天輪並不是最高最大的,但相信日後你會有更多的機會踏足其他更高更大的摩天輪。」


我感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仍是覺得我這份禮物太小嗎?」他看到我愣住的樣子,不禁問道,「窮學生送禮,是這樣的貨色了。」


「怎會?我來不及高興呢!」我定過心神後說,「不過,我不知道你有這安排‧‧‧今天我定必會被曬成一塊黑炭了。」


「早知道你是一個冒失的人,加上,是我要求你出來嘛,當然有所準備‧‧‧這是給你的防曬霜及帽子。」他從袋裡把『防曬孖寶』拿出來。


「你何時變得這樣細心體貼?」我問他。


「一直都是。」他笑著說,「要當一名醫生,一定要細心觀察啊!」


他今天的行徑,果然令人刮目相看。


「還呆呆地站在這裡幹嗎?」他推著我說,「我們要瘋狂地玩一天!我很久沒出外玩了!今天一定要盡興而歸。」


他先帶我到一直夢寐以求的摩天輪上遊了一圈,從摩天輪俯視四周的環境,果然是令人難忘,我不禁在廂內大聲呼喊。因為自己過度興奮,令旁邊的人側目,我才猛然發覺自己的失儀正在影響他人,急忙把興奮的心情收歛起來。他知道我意猶未盡,願意跟我再輪候一次,完全滿意了我從小到大的心願。之後,我們到園內其他地方繼續遊玩,看海洋劇場、玩機動遊戲、觀賞其他海洋動物,這一切一切,對我來說也是新鮮刺激的。雖然在烈日當空下,大家也玩得大汗淋漓,但卻是盡興而返。


「滿足嗎?」在夕陽西下時,他問我。


「差一點點。」我淘氣地說。


「想不到,你這個人還挺難滿足呢!」他拍拍我的額角說。


「我想再多坐一次摩天輪。」我要求說。


「小姐,你已坐了四遍了,還未生厭嗎?」


「怎會厭呢?我巴不得住在摩天輪,天天在轉轉轉呢。」我雀躍地說。


「好吧,今天一切依你。」他說,「但這是最後一次喇,我肚子餓得很啊,我可不想在摩天輪上暈倒。」


就這樣,我們再次在摩天輪上轉了一圈,才帶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


 


耗盡了一天的精力後,我們找了一間餐廳吃晚飯,補充能量。


或許,我真的太專注在遊玩上,直到靜下來時,方發覺自己餓得不得了,眼前的食物,竟然覺得比平日吃的美味百倍。


「幹嗎你不吃?你不是說肚子很餓嗎?」我叼著一條薯條說。


「看著你的食相,已是一大娛樂。」他調侃著我說。


「那有‧‧‧」我立即放下手上的食物,「你!換你來吃!快!」


黃啟朗立即乖乖地把食物一口一口地往嘴裡送,他裝出一副是我強迫他吃東西的模樣,樣子逗趣極了。


「這才像樣。」我笑得合不攏嘴,「但這餐廳的水準真好,那種味道,感覺像回到孤兒院一樣,很有家的感覺。」


「那即是不好吃了!」他笑說著。


「誰說我弄的食物不好吃?」背後傳來一把聲音,嚇得我倆互相對望著。


「我不是這個意思‧‧‧」黃啟朗一臉尷尬地說。


「別來這套!」對方已經笑得人仰馬翻,「黃啟朗!」


「胖朱?!」黃啟朗大聲叫道,「真的是你嗎?」


我怔了一怔,眼前一身廚師裝束的人,真是曾經跟我們一起成長的朱文青嗎?


「怎麼了?認不出是我嗎?」朱文青對我說,「誰叫自己天生饞嘴,除了喜歡吃外,最喜歡便是弄食物,當廚子最適合不過了。」


「你這個胖子,真是死性不改,一生都是跟食物為伴。」黃啟朗笑著說。


「民以食為天嘛。」他充滿自信地說,「看到別人吃得飽,捧著肚皮離開餐廳,那份滿足感,真是美妙極了!」


昔日老是被人欺負、自卑缺乏自信的朱文青再不復見,轉而是一個充滿自信的年輕人,原來,時間真的會令一個人改變,不,該說是,一個擁有目標的人,可以令他變得更自信。


「你的自信跟脂肪原來是成正比例的。」黃啟朗說,「正在我們才知道,你對煮食有這樣的天分呢!」


「我知道自己不是讀書的材料,幸好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給我找到這門手藝,方發覺自己是如此喜愛煮食,我終於不用渾渾噩噩過日子了。」朱文青說。


「對,行行出狀元,只要找到自己想走的路,勇往直前,一定會成功的。」黃啟朗鼓勵他說。


「難得大家碰面,這頓飯讓我來請吧。」朱文青說。


「那怎麼行?」我跟黃啟朗同聲說。


「你現在還是一名學廚,收入一般,加上,不希望你上司誤會你啊。」我說。


「就是嘛。」黃啟朗和應著,「當你有一天成了總廚後,我一定不會跟你客氣,把賬單交給你呢!」


「殊‧‧‧」朱文青輕聲地說,「別給我師傅聽到,否則他會認定我是一個好勝心重的人呢。但我有信心,在五年後,我一定會成功的!」


「有上進心不好嗎?」我不明。


「那要看你遇上什麼上司了。」黃啟朗似懂非懂地說,「你這個小女孩,入世未深,怎明白世途險惡?」


「誰說我是小女孩?」我噘著嘴說。


「小女孩愛坐摩天輪‧‧‧」他哼唱著。


「你好討厭呢!」我不禁紅著臉說。


「我不耽擱你倆打情罵俏‧‧‧」朱文青假裝別個臉,「我要回去工作了。有機會再來,我給你們再弄一些更美味的食物吧!」


「朱文青,別誤會‧‧‧」我還未來得及跟他解釋,他便轉身離開回到廚房去。


「真高興,這天竟然重遇胖朱。」黃啟朗說。


「對,大家都成長了,時間過得真快。」我慨嘆著說。


「怎麼了?老是裝出一副老氣橫揪的樣子。」他揶揄著我說,「無論你怎樣裝扮,也只是一個女孩子而已。」


「你好討厭呢!」我再次笑著罵他討厭。


「但你看來很喜歡今天的孩童節目。」


的確,這是我廿年來過得最快樂的一天。要是每天能過得像今天般高興、盡興的話,當一世的孩童,又有何不好?


 


 


 


(待續)

2011年8月15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8)

眼前的黃啟日,穿上一身潮服,黑色的背心汗衫加上一條破爛的牛仔褲,左耳穿了一個耳洞配上一顆閃爍的耳環,最教人意外的是,他的右手臂上有一道如荊棘般的紋身。他除了帶著一副幾乎跟黃啟朗一模一樣的樣貌外,其他沒有一處是跟他的弟弟一樣的,難怪不知底蘊的思詩會把他錯認為黃啟朗。


 


「哥‧‧‧?」黃啟朗首先開腔,但當他看到兄長改變,一時間也未能接受,「你身上的紋身‧‧‧」


「又怎麼了?」黃啟日不耐煩地說,「竟然給你們找到這裡來。」


「黃啟朗,你無故失蹤數星期,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我禁不住向他開火,「究竟你跑到哪裡去?」


「大家都已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活動自由,加上你又不是我的什麼人,我的生活又與你何干?當我身邊的女人也不敢問我的行蹤,更何況是你?不過嘛‧‧‧要是你真的想當我的女人,我或許會考慮考慮。」他的笑容非常詭異。


「你‧‧‧!你別妄想在我身上討便宜!」黃啟日的態度絕對惹人生厭,「我只是看在黃啟朗的份上,不想他時刻在擔心你,才對你作出丁點兒的關心而已。」


「又是他。」黃啟日倖倖然說,「每個人也只顧著他的感受,有誰曾經真心著緊我?」


「為什麼你總是執意地把大家對你的關心看作是一種負擔?」一直默不作聲的黃啟朗終於開腔,「我可以甘心受你的氣,但澄澄卻沒有責任成為你的出氣袋。」


「別裝作好人了。」黃啟日別個臉說,「你學業有成,當然怕我這個哥哥會拖累你、影響你的名聲吧?你我各自有自己的天地,你過你尊貴的大學生生活,我在這裡過自由自在的生活,只要你不來這區,互不干涉對方,各自各精彩,不知有多好!」


「哥,聽我說,別再作賤自己吧。」黃啟朗苦口婆心地勸導哥哥,「這裡龍蛇混雜,不是你生活的地方。」


「我過得不知有多好。」黃啟日看著自己的手臂,自豪地說,「我現在的生活不知有多風光!每個人也得聽我的話,要錢有錢、要面有面,快活得不得了!」


「你終日跟著那些小混混,終有一天會出事的。」我插嘴說。


「現在只是我的開始,不需要多久,我不是替老大當箭靶的小混混,而是當他們的老大。」黃啟日滿腹大計。


「你還年輕,何苦要走這條不歸路?」我是真心替他擔心,「你真心喜歡過著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嗎?」


「你可否別把自己認為最好的一套生活方式強加諸於在我身上?」他倔強地說。


「澄澄,算吧‧‧‧」黃啟朗深知哥哥的性格,不易改變,只能無奈接受,「只要知道哥哥平安沒事,我也放心‧‧‧」


「黃啟朗!」我不明白,為何他可以就此罷休,「捫心自問,你真的可以做到放心嗎?」


「要不然,你教我怎樣做?」他反駁著我說,「倒不如,我乾脆跟著哥哥當小混混,這樣便可以從旁照顧他、保護他‧‧‧」


「你別妄想!」我跟黃啟日異口同聲地說。


「雖然聽起來,『孿生小混混』的確有點綽頭,但我卻怕你笨手笨腳拖累我,到時候,你斷手傷腳,反而成了我的絆腳石,而最主要原因是,我不想你搶走我的風頭,畢竟,我也是眾小混混中最型、最帥的。」黃啟日說。


「黃啟朗,你前途無限,何必為了他而這樣犧牲‧‧‧」我跟著說。


「我‧‧‧只是說說而已‧‧‧」黃啟朗說。


「無聊!」黃啟日大聲說,「總而言之,你別再來煩擾我,我要找你的話,自會找你。我現在就要走,別跟著我。」


還未待黃啟朗回應,黃啟日便轉身離開,這時,我倆方發覺他是帶著一拐一拐的步伐離開。


「哥‧‧‧你的腿‧‧‧怎麼了?」黃啟朗追上前問。


「前天跟人打架,扭傷了腿,沒什麼大不了,根本不值一提。」黃啟日滿不在乎。


「萬事小心。」黃啟朗欲言又止,「小心自己身體,受傷受苦的‧‧‧只是你自己。」


「男人之中,你也算是最嘮叨的一個。」黃啟日搖搖頭,然後離開。


 


街上只剩下我跟黃啟朗,可是我倆卻沒說什麼,只是一直沉默不語,氣氛平靜得令人有窒息的感覺。


「澄澄/黃啟朗‧‧‧」最後,我倆同時按捺不住,一起打破沉默。


「你先說吧。」黃啟朗說。


「別太責備自己,你已盡了力,往後的日子,也只得靠他自己了。」我安慰著他說。


「我明白。」


「他這樣冥頑不靈,無論你再作任何勸諫,對他而言,也只不過是廢話。」


「我知道他並不是這樣無情的。」


「這樣對待你,你還替他說好話?」


「難道你聽不出來嗎?」他說,「他口中雖然說著不想我搶去他的風頭而不准許我跟他一起當小混混,但其實他內心卻是關心著我,怕我跟他一起會有危險,他只不過是一個口硬心軟的人而已。」


「你過分包容他了。」我忍不住說出已鬱在心底裡良久的說話。


「我相信,終有一天,他會浪子回頭。」他深深地嘆一口氣,「但以目前情況來說,只要他健康、平安,那就足夠了。」


 


我開始對黃啟朗時而倔強、時而軟弱的性格有了不一樣的體會。他倔強的性格,跟他的哥哥如出一轍,是因為他們流著一樣的血;他軟弱無助,只因他知道,單憑自己個人的力量,是無法改變別人,簡單如要求得到哥哥的體諒、令他重回正途,已耗盡了他所有的心血。原來,有些事情,任憑你如何努力,也是無法如願以償,只能無奈接受。


 


黃啟朗為了哥哥的事而奔波,同時也要面對密集而艱深的學業,他明顯地比以前消瘦及憔悴,為了重振他的士氣,希望他不被黃啟日的事而影響學業及生活,我決定為他製造一份小禮物,以作鼓勵。


 


一星期後,我已把小禮物完成,可是卻不知如何把禮物交到他的手上,因此,我每天也小心翼翼地把禮物帶在身上,要是突然在街上遇上他的話,我便可以送給他,可是,他一直沒有在校園裡出現。


 


直到再過了一星期,我才再次在校園裡遇到他。


 


「黃啟朗,你看起來好像又瘦了一圈。」甫見面,我關心著他說。


「有嗎?我剛患上腸胃炎,休息了數天,今天才正式上課。」他說。


「那麼,你要小心飲食啊。」


「多謝關心。」


然後,我倆又再次無言。


「你‧‧‧」我倆同時發言。


「你先說‧‧‧」我倆又是異口同聲地說。


「其實也沒有什麼‧‧‧」我選擇先發言,「不過,看到你現在臉上發白,也不便說了。」


「什麼事嘛?跟我健康有什麼關係?別跟我賣關子。」他定眼看著我。


「其實‧‧‧」我停了一會,「早前看到你為了黃啟日之事而廢寢忘餐,所以想送你一份小禮物,希望你能開心一點。」


「噢!是嗎?那麼巧?其實我也有禮物要送給你啊!」他驚訝地說。


「我也有禮物?」我問。


「我的禮物在那裡?」他問。


「這裡。」我從袋子裡拿出一個小盒,交給了他。


「你一直把禮物放在身邊?還是你早知道我今天會在這裡?」他見到我能立即把禮物拿出來,不禁問道。


「我怎會知道你何時會出現‧‧‧」我臉上一熱。


「說笑而已,別那麼緊張。」他咯咯大笑,「謝謝你。」


他把小盒子打開,內裡是我用紙黏土製造的迷你小甜品。


「嘩!有甜甜圈、有冰淇淋,還有我最愛的芝士蛋糕啊!」他驚叫。


「小聲點!你把別人嚇著了!」我把食指放在嘴唇邊,示意他把音量收細。


「你很有心思啊!但是‧‧‧這樣一來,我肚子更餓!我已經數天沒吃過一頓好的了,看了這些精緻的甜點,更令我飢腸轆轆啊!澄澄你好壞呢!」他笑著說。


「首先‧‧‧我怎麼知道你腸胃出問題‧‧‧」我無奈地說,「其次,我早已跟你說過,現在不便給你看嘛‧‧‧要你『能看不能吃』,我擔當不起呢!」


「謝謝你,澄澄。」他由衷地說,「這禮物很有心思,我很喜歡。」


「我只是胡亂弄出來玩玩而已,做得很粗糙呢!希望你不要嫌棄。」我說,「這只是一些無聊小玩意。知道你早前不開心,希望這些小玩意能在生活中帶給你一點甜。」


「謝謝你!」


「別再謝我了。」我笑著說,「對了!你不是說有禮物送給我嗎?」


「禮物當然不在身上啊!」他攤開雙手,示意身上沒有任何物品,「下次,我把禮物帶給你。」


「一言為定。」


 


其實,我不是在意自己會否收到黃啟朗的禮物,但看到他現在的臉上能再次展露笑容,這已是一份最好、最難得的禮物了。


 


 


 


(待續)

2011年8月8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7)

跟黃啟朗相遇的一刻,剛巧給思詩看到。雖然她沒有立即上前跟我倆「打招呼」,但她一如既往好管閒事的性格從沒變改過,在黃啟朗走開沒多久後,她便施施然地走到我跟前,「關心」著我。


「幹嗎不跟他多談一會?」甫見面,思詩語帶輕挑地問我。


「你在說什麼啊?」我假裝不明她在問什麼。


「別以為我看不到,那個他,無論身型、外貌也是如此出眾,很難不吸引人家的目光的。」思詩笑得非常曖昧,「想不到你的眼光挺不錯呢。何時介紹給我認識?」


「別胡扯吧。」我急得滿面通紅,「那只是一個舊朋友,剛巧遇到而已。」


「真的嗎?還以為你們在交往當中呢!他望著你的時候,雙眼從沒離開過你啊!」


「人與人之間溝通,最重要是eye contact,我跟你說話時,也在看著你啊!難道我跟你又有什麼特殊關係嗎?」


「有,當然有,是朋友關係囉!」她笑著說,「他是一個『筍盤』來的!別錯失大好機會啊!小心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啊。」


「你越說越離譜了。」我開始面有難色,「你跟本不認識他,你又怎知道他好?」


「別那麼小氣吧,我也只是說說笑而已。」思詩急忙作出補救,「不過,我真心覺得他挺不錯的。噢,對了,他是讀什麼學系的?」


「我該說你八卦還是關心我?是愛交際還是愛交朋結友?」我揶揄她說。


「在校內認識多點不同圈子的人,既好玩又能廣闊生活圈子,難道你認為這樣不好嗎?」她反駁著說。


「以你這樣的性格,最適合當公關。」我搖頭說。


「你先別拉開話題。」她說,「你還說跟那個他沒什麼?一叫你把他介紹給我認識便諸多推搪,真不夠朋友‧‧‧」


「我哪有‧‧‧」


「要是你們真的是『純友誼』的話,下次就把他介紹給我認識吧!」


「這樣太突兀了吧?」


「那要看你如何作出『安排』了。」


「唉,我真是無話可說‧‧‧」


面對著思詩,她真的是令人又愛又恨,喜歡她的率真,但坦白說,這份率真,有時卻為身邊的人帶來煩惱。既然自己選擇了跟她做朋友,唯有全盤接受她的好與壞。


 


話說回來,黃啟朗真的如思詩所言的那麼出眾嗎?為什麼跟他相處多年,我也不發覺?是我心盲了?還是跟他太熟稔而再沒有「幻想」空間?還是我需要重新認識眼前的黃啟朗,發掘他的優點?


 


以上的問題,對現在的我來說,實在太無謂了,我才不會像思詩一樣,刻意地去認識新朋友,一切也順其自然吧。


 


想不到,三天後,思詩再次提起黃啟朗。


 


「安澄,你知道嗎?我在街上遇到『那個人』啊!」思詩煞有介事地說。


「什麼『那個人』?別說得隱隱晦晦,我為人很笨,聽不明白的。」我回答她說。


「就是那個你不願意介紹給我認識的『那個人』啊!我連名字也不知道,怎可能說出他的名字?當然以『那個人』來稱呼他吧。」她駁斥說。


「你說是黃‧‧‧『那個他』?」把黃啟朗稱為『那個人』,已成為我跟思詩之間的「暗號」。


「就是他了!」她說,「不過,我勸戒你還是跟他保持距離好了。他,他不是好人來的。」


「嘎?」我越聽越糊塗,「既然你不認識他,單憑一次遠距離的接觸,你怎知道他不是好人?」


「即使他不是壞人,但至少他是一個雙面人啊!」她解釋著說,「在校園裡看見他,還以為他是一個謙謙君子,誰知道,他一離開校園,便露出本來面貌。他背著你左右逢源,擁著兩個女生啊!」


「怎會呢!一直以來他也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男生,你認錯人了!」我為黃啟朗作出辯護,「慢著,他‧‧‧我跟他真的沒什麼關係,你怎能說『他背著我』‧‧‧」


「才不!他樣貌出眾,我怎會認錯?我對帥哥最有印象!我一定不會認錯的!」她緊張地說,「安澄,你真的要小心他啊!別給他有機可乘,在他對你作出傷害的行為前,趕快遠離他吧!」


我所認識的黃啟朗,絕對不是思詩口中的壞人。腦海裡突然靈光一閃,難道‧‧‧她口中的人,其實是失去聯絡多時的黃啟日?要是她真的遇上他,我一定要把這消息告知黃啟朗!


「你‧‧‧你在那裡遇見他?」我嘗試冷靜心神。


「你還不相信我?你以為我在誣衊他嗎?」思詩著嘴說。


「不,我當然相信你。我只想掌握更多資料,好讓我可以質問他。」我胡扯一個謊話。


「就在我家附近。」


跟思詩套取更多的資料後,我決定去找黃啟朗,好讓能跟他一起找尋兄長的蹤跡。


 


「黃啟朗。」我特意在圖書館等候他。


「你找我?」可能他預計不到我會主動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你有空嗎?我有事跟你商量。」


「樂意至極。」


「我有位朋友,她好像在某處遇到你。」我並沒有把自己的猜測直接說出來。


「是嗎?在那裡?」他問,「難道我認識你的朋友?她是誰?」


我把地點告訴他,他卻否認曾到那地方。


「不瞞你說,她說,看到你左擁右抱,跟‧‧‧跟現在的你很不一樣。」我難為情地說。


「不可能!」他矢口否認,「你知道我不是這種人。澄澄,你千萬別誤會啊。」


看著他緊張兮兮的樣子,急著向我澄清,我幾乎失笑。


「慢著‧‧‧」他突然停頓一會,「那人根本不是我,難道‧‧‧你朋友所遇到的是我哥哥?」


一如所料,他果然是一個聰明的男生,說到這裡,他跟我的想法是一樣。


「我正有此想法。」我說。


「你朋友在那裡?我想向她了解多一點,說不定,從她口中可以得知哥哥的行蹤啊!」


「先別著急,我的朋友並不知道她遇到的是你哥哥,更何況,我們也不能百份百確定那人是黃啟日啊!」


「哪怕只有百份之一的機會,我也不會放過的。」


 


第二天,我終於把思詩介紹給黃啟朗認識。縱然黃啟朗內心急著把兄長找回來,但他也沒有刻意在思詩面前表露出來,只是他表現得比往日更「健談」,希望能從思詩口中得知更多有關「他」的消息。


 


跟思詩話別後,黃啟朗把我拉到一角,輕聲地說:「我們現在去找哥哥吧!」


「現在?」


「對!我不想多等一刻了!」


就這樣,我跟黃啟朗便開始跟著思詩提供的資料,開始四出找尋黃啟日的下落。


 


「那個人是不是哥哥?」黃啟朗焦急地指著對街的一個男人說。


「當然不是啊!那個人瘦骨嶙峋,怎會是黃啟日?」我答道,「你先冷靜一點吧。」


「這個呢?這個背影很像啊!」他又再指著另一個男人說。


「他‧‧‧不‧‧‧她是一個女生,怎會是黃啟日?」我瞄了那人一眼說。


「究竟哥哥在哪?」黃啟朗輕嘆一聲。


「你看‧‧‧那邊站在街角的人像黃啟日嗎?」這回,換了我指著對街的人說。


「你眼光真銳利,他真是哥哥啊!」


接著他便拉著我的手,跑過馬路,把黃啟日叫停。


 


 


 


(待續)

2011年8月1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6)

無論在學習還是生活上, 熊 教授的確是我的恩師,在他身上,我學會了很多做人處事的道理,他教曉了我不但要專注在學業上,同時也不要忽略生存在世的真正義意。終日沉溺在不快樂的人生,強迫自己做一些非發自內心的事,最直接受苦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回想起來,他說得沒錯。當我還是孩童時,不是過著一些天真無憂的生活嗎?究竟在何時開始,我會變得封閉自己,不欲別人走進自己的生活?難怪,這一年裡,我愁眉不展的日子總比開懷大笑為多。我開始迷失,我不知道生存在世的目的為何。小時候,我活得簡單,反而沒想過為何沒有人愛自己。相反,當自己懂得越多,思想越見走進死胡同,口中雖沒言明嫌棄自己的出身,但內心深處卻是為了被旁人忽略及漠視而變得越來越自卑內向。


 


多得 熊 教授的開解,令我漸漸明白到,這世界並非如自己想像中冷漠無情,只要願意打開心扉,用真誠對待別人,要交上知心友,也不是天方夜譚之事。


 


自那一次跟思詩鬧翻後,每次在校園裡看到她,彼此也裝作看不見對方。原來,要刻意迴避一個人,實在太辛苦了,因此,我決定採取主動,希望能跟她和好。可是,要怎樣主動才不會顯得突兀難看呢?


 


萬料不到,一次的小意外,令我倆打破僵局,再次成為朋友。


「你是怎麼搞的!」餐廳內傳來一聲尖叫,令全餐廳的人也往同一方向查看。細看之下,那人原來是思詩。


「對不起!對不起!」只聽到餐廳侍應在不停道歉,「小姐,你有沒有受傷?」


原來那名侍應不小心把整碗羅宋湯倒在思詩的裙上,令她非常尷尬。


「我待會兒還要做簡報,這次我可慘了!」思詩一邊埋怨一邊嘗試拭乾身上污積。


看到這裡,我立即走上前去為她解窘。


「思詩,有沒有被燙傷?」我關心她說。


「你怎會在這裡?」她看到我,怔了一怔,然後別個臉來,「糗死了,給你看到我最狼狽的樣子。」


「到現在你還是擔心自己的樣子?」我駁斥她說,「被湯燙傷可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我再問你一次,你有沒有被燙傷?」


她可能被我這樣一罵而嚇一跳,不敢吭聲。


「真的沒事?」我轉了一個較溫和的語氣問她,她只是輕輕地搖搖頭。


「幸好‧‧‧這樣我便放心了。」我舒一口氣。


「另一方面,也可以說,連熱湯也不燙,根本不是一間好的餐廳。」她說,「我以後也不會光顧它!」


「你還有心情說笑,證明你沒事!」


「糟了!我這個樣子‧‧‧怎樣去做簡報?這次我死定了!」她懊惱著說。


「別擔心,你先坐在這裡等我。」我說,「我幫你另買一條裙子回來。」


「澄澄‧‧‧」


「等我。」


半小時後,我帶著一條新裙子回到餐廳給她替換。雖然她沒說什麼,但我永遠也不會忘記她那一抹充滿感激的眼神。


「謝謝你。」最後她仍是簡單地說出這三個字。


「對不起。」這三個字是我回贈給她的。


「為什麼跟我道歉?」她不明,「又不是你弄髒我的裙子。」


「上次的事‧‧‧我是衝動了一點,對你不禮貌,對不起。」我再次跟她道歉。


「其實‧‧‧我也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只是我一直提不起勇氣。」她說,「要不是我八卦,不向你查根問究的話,也不會觸動你的神經。」


「我也太敏感。」我答,「但希望你明白我的苦衷。」


「既然大家已清楚明白的話,我們便把早前的誤會統統忘記吧。」她說,「很高興從新認識你!」


「好!」我欣然地答應,「但現在時候不早,要是我們不趕快回去的話,什麼簡報也不用做了!」


「那麼,我們還不快走!」


 


******


自從跟思詩冰釋前嫌後,我在校園裡的生活也漸見順利。不單是我,就在這一年裡,各人的生活也漸漸起了變化:


我開始嘗試跟同學們建立一個較友好的關係,雖然還未到達深交的情誼,但至少我們的相處變得愉快;


為了保護形象,影藍不得不另覓居所,跟黃啟朗、黃啟明結束「同居生活」;


黃啟朗重讀一年後,終於不負所望,成功考入醫學院,展開他漫長的醫學生涯;


黃啟日每天過著游手好閒的日子,沒有人知道他何時會在外鬧事、何時會回家,各人對他離奇地失蹤數天、數天後突然出現已見怪不怪。然而,這些日子終於在某一天突然消失,因為,他在某天外出後,再沒有回家。黃啟朗曾經嘗試聯絡兄長,可惜,要不是對方的電話轉駁到留言信箱便是長期沒有人接聽,令他十分擔心。


 


我知道黃啟朗進大學已有一段日子,可是卻從未在校園裡跟他碰過面,直到這一天,我才跟他再次相遇。


「陳安澄!是你嗎?」遠處傳來一把聲音,那是黃啟朗。


「黃啟朗?‧‧‧是你?」明明大家已一起相處了十多個年頭,為何這次的重遇,彼此的陌生感卻比親切感強烈得多,「很久不見你了,你好嗎?生活如何?」


「校園生活比想像中更忙碌。」他笑瞇瞇地說,「不過我卻非常享受。」


看著他一臉傻氣的樣子,我不禁笑了。


「有什麼好笑嗎?還是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他疑惑地說。


「不是。只是覺得,你變了。」我忙不迭解釋著說,「現在我才知道,你原是一個被虐狂,享受忙碌生活。你該是那種即使忙得天昏地暗,也會面帶笑容而面不改容的傻人。」


「對,只有傻瓜才會選擇當醫生。」他笑得更大聲,「從今以後,你記著要多點祈禱,祈求往後日子身體健康,千萬別生病,否則很大機會遇上像我這樣的傻醫生,後果可要自負啊。」


「你放心好了,我非常健康,你應該不能從我身上賺取一分一毫。」我笑著說。


「原來當醫生真的很可憐!」他哈哈大笑,「要是人人像你一樣,我的前途定必一片暗淡了。不過,能看到大眾健健康康的話,犧牲一點,少賺一點也沒所謂吧!哈哈!」


「你看來比以前更開朗、更會開玩笑。」


他沉默了一會,說,「你是這樣認為嗎?」


「我‧‧‧說錯話嗎?」我收起笑容。


「沒有。」他停頓了一會,「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在笑,並不等於他一定快樂;相反,一個木訥沒表情的人,也不代表他內心冷酷無情吧。」


「你怎樣看也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我肯定地說。


「回想起昔日一起生活的日子,那時,真的很無憂,比現在快樂多了。」


「的確如此,但我們也要學懂向前看。」這是 熊 教授教曉我的道理,「你說『比現在快樂多了』,難道你現在不快樂嗎?你終於達成心願,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你說得沒錯,但這只是我一部分的心願而已。」他說,「你知道我一生裡最關心及最擔心的是我哥哥。哪怕我再成功,要是我哥未能跟我同步的話,我的人生,仍是有缺失的。」


「其實我有一個問題,一直也不敢問你的。」我終於鼓起勇氣說。


「什麼事?」他問。


「我明白,黃啟日是你的哥哥,你關心他也是正常不過。然而,為什麼你會這樣在意他?說實話,你像他的哥哥多於弟弟,相反,他一點也不在乎你,甚至不停地欺負你,你也不吭半句聲。」


「這是我虧欠他的。」他冷冷地說。


「虧欠他?你說得太嚴重了吧?」我不明。


「是真的。」他皺著眉頭說,「依稀記得,當年,爸爸是一名建築工人,媽媽是家庭主婦。他每天早出晚歸,生活只能僅以糊口。自從我倆出生後,生活更是捉襟見肘。加上我自小體弱多病,單是看醫生治病已差不多花光爸爸的所有積蓄。他希望多賺一點錢來養家,更是日夜不停地工作,直到有一天,他因疲勞過度,不小心從地盤高處跌下,傷重不治。媽媽一個人怎能承受這樣大的衝擊?為了我們兩兄弟,她努力找工作,可是卻連番被拒絕。


那時候,我們三餐不繼,經常有人上門追數,媽媽的脾氣也越來越大,常常抱怨為什麼要生下我們。她看見我就覺得討厭,經常打罵我,覺得我的存在,是令爸爸離開的主要原因。哥哥聽進耳裡,一直覺得不快,漸漸也跟著媽媽一起討厭我。半年後,媽媽因承受不了壓力,自殺死了。是我令他失去父母,要是沒有我的出現,他們或許會生活得很好。」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黃啟朗說他的身世,難以相信他會把抑壓多年的秘密說出來。


「你怎能這樣說呢?你沒有虧欠任何人啊!你父親的離開,只是一個意外,並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他們怎能責怪你?或許,你母親當時心情還未平復,壓力無法釋放,才會胡扯一個藉口,甚至走上絕。」我安慰著他說。


「但無論如何,父母因我而死是鐵一般的事實,哥哥痛恨我是正常的。」他幽幽地說,「所以我有責任代替父母照顧他。」


「但你同樣也是受害者啊!你跟他同是失去父母,你同樣痛苦,實在沒有必要把所有責任扛在自己身上‧‧‧」我開始同情他,「為什麼黃啟日會不分青紅皂白,這樣無理對待你?」


「沒所謂吧。」他滿不在乎地說,「我已習慣了‧‧‧不過‧‧‧」


「不過什麼?」我追問下去。


「我沒盡好責任照顧。」他欲言又止,「‧‧‧我哥失蹤了。」


「失蹤?不會吧?」我緊張地說,「他經常流連在街外,連夜不回家,也是司空見慣之事,不用太擔心啊。」


「但這次情況不同。」他一臉擔憂,「平常他只會數天不露面,最後還是會回家。但這次,他已經兩星期沒回家了,連電話也聯絡不上他。」


「或許他只是貪玩,在外玩得太高興,未能盡興所以暫時不回家吧。」我再也想不到任何安慰他的藉口。


「我不怕他貪玩,我只是怕他四處鬧事、在外闖禍。」


「你有報警嗎?讓警方幫你吧。」我問。


「我不想驚動警方。」他說。


「但光坐著等並不是辦法啊。」


「讓我再考慮一下吧。」


「但是‧‧‧」


「好了,時候也不早,我要往圖書館溫書了。」他說,「很高興今天跟你碰見。我們下次再相約吃飯吧,我要先走了。」


「黃‧‧‧」我還未把話說畢,他已經飛快地走開。


要是說我是一個逃避現實的人,黃啟朗何嘗不是一個選擇逃避的人?


 


 


(待續)

2011年7月25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5)

雖然我並沒有刻意疏遠影藍,只可惜,因為別人的閒言閒語,令我無法不跟她開始保持適當的距離,畢竟,這是對她及對自己最好的方法,同時也是大家避免受傷害的最佳辦法。


 


的確,我是低估了影藍的魅力,即使在校園裡,也不難發現其他學生在課餘後以她作為談論的題材。要是聽到有關她的好評,我會暗自偷笑,要是聽到一些有關她的批評,不論孰真孰假,我也不想參與其中,只因我不希望別人知道自己跟她的關係,令別人以為我藉機向她叨光。假使聽到一些對她不盡不實的批評,作為她的好友,難道忍心不為她平反嗎?要是出言反駁,卻又擔心會引來更多不必要的誤會,因此,最徹底的方法便是對一切有關她的言論採取不聞不問的態度。可惜,這樣一來,令我跟其他同學有著更大的隔膜。


 


「雜誌在說那個林影藍在跟人家同居呢!真想不到,今屆選美得主的背景會是如斯複雜。」一位女學生拿著新鮮出爐的雜誌說,「人不可以貌相啊!」


「還不止這樣,今期還說她出席一些不知所謂的飯局,剛加入娛樂圈,生活便已經糜爛不堪,星途一片『光明』呢!」另一個女學生插嘴說。


「跟你們打賭,不出半年,她一定是『富豪飯局』中的大紅人,一年後,說不定她已給某富商『包』起來,到時不用出來拋頭露面了。」第一個女學生回答她。


「她年紀跟我們相約,想不到她的『成就』非凡呢!」第二位女生說,「我想,我工作一輩子也未必能賺取到她十分之一的金錢呢!」


「慢著,你看看這資料圖片‧‧‧站在她旁的那個人很面熟啊‧‧‧那不是陳安澄嗎?」第一位女生說,「我們快去問問她吧!」


其實我早已聽到她們的對話,只是我假裝聽不到。想不到,正當我準備「逃離」是非地之時,卻被她們捉個正著。


「安澄!安澄!」第一個女學生──蘇思詩,擋著我的去路問,「相中人是你嗎?」


我只是低著頭、輕搖著頭,不欲跟她對話。


「幹嗎這樣冷漠啊?」思詩仍舊窮追不捨,「不是怕我們得知你們的秘密吧?」


「我無話可說。」我只道出這五個字,不欲多談。


「難道你想替她隱瞞些什麼嗎?」思詩企圖以激將法,藉以從我口中套取一些「獨家消息」,可是我卻不為所動,「報導說得言之鑿鑿,似乎是真有其事呢!」


「我只說一遍,報導全是無中生有,是衊造出來的。」我冷冷地說。


「說多一點吧!」思詩繼續追問。


「你真的好八卦啊!」我禁不住破口大罵,「我不是她的代言人,別妄想可以從我的口中套取到任何內情。」說罷,我轉身便走。


可以想像得到,她們一定會在我背後繼續說是道非,然而,既然我控制不了他們的嘴巴,再氣憤也是於事無補,倒不如乾脆無視他們的無知,由他們繼續編寫「劇情」吧!


 


坦白說,我從沒發過如此大的脾氣,除了是因為欲辯無從外,另一個原因是,為何世界上會有一些無聊生事的人?要是沒有這些人的存在,世界會否變得更和平?為何他們願意花時間在研究跟自己毫不相干之事上,而不作其他更有意義的事?


 


跟思詩鬧翻後,我跟其他同學的關係更為疏離,如非課堂上的需要,否則,我也不會跟其他人多說一句話。即使有人願意前來主動跟我做朋友,我也會找出各種理由遠離對方。或許,是我的背景,加速自己成長的主因,時間對我來說,是最珍貴、最不容許浪費。他們越八卦,更顯得他們無知。我不屑與他們做朋友,因我知道,我所有要好的朋友,都在孤兒院裡認識的,有他們陪伴著我,便已經足夠了。


 


******


在校園裡,我無法找到一個可以傾訴心事的朋友,相反,我卻經 常找 教授研究學科上的問題,特別是 熊 教授。他除了教授的課堂生動有趣,還有另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的姓氏。沒錯,他擁有一個特別的姓氏,令我不禁想起熊紅,一個曾經帶給孤兒院不少麻煩的一個孤兒。一直以來,姓名,對我們一眾無父無母的孩童來說,是一個神秘莫測的「寶盒」,我姓陳、你姓張,當中究竟暗藏著什麼玄機?「陳」是我的親生父親的姓氏嗎?還是院長基於一些特別因由而給我們起的名字?我的「姓氏」,實在太普遍了,即使有人跟我說,我的親父真是姓「陳」,但天下間擁有這個姓氏的人多如繁星,這跟「沒說過」根本沒分別。唯有熊紅,他擁有一個與別不同的姓氏,要「尋根」,看來會比我們容易一點吧?


 


不知為何,第一眼看到 熊 教授,我便對他產生不一樣的好感、甚至親切感。我甚至有一刻妄想過,他,會否跟熊紅有什麼關係?縱使他年輕俊朗,但他一點兒架子也沒有,年齡上更不像是我們的長輩。誠然,要是他是「熊氏宗親會」的其中一員的話,圍繞著他身邊的人,不就是「同姓同鄉」嗎?要是能從點點的蛛絲馬跡中,替熊紅尋回親生父母,不是拉近了一大步嗎?


 


「 熊 教授,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的姓氏‧‧‧很特別?」我鼓起勇氣,第一次向他提出一個非學術性的問題。


「從小到大,我已聽過這問題數以百遍了。」 熊 教授微笑著說,「想不到連你也對我的名字有興趣呢。」


「不。」我臉上露出靦腆的神情,「只是,我剛巧認識一位朋友,他跟你是同姓氏的,所以‧‧‧才想了解一下,你們是否認識而已。」


「姓名,其實只是一個稱號而已,我也沒你想像中般特別。」他答道。


「但對於我這種人來說,卻是有不一樣的意義。」我苦笑著。


「『你這種人』?」他失笑,「你是什麼人?還不是一名有眼耳口鼻的普通人?難道你比我多出一個口?還是多出一條尾巴不成?」


我被他逗笑了。


跟著,我更向他說出自己的背景。我看到他用一個奇異的目光看著我,令我尷尬不已。


「你果然跟其他人不一樣。」他凝望著我,「雖然你不是特別聰明,但我卻敢說,你比很多人努力,這是我欣賞你的地方。然而,你千萬別因你的背景而變成你的包袱。你把自己逼得太緊,難道你不覺得辛苦嗎?」


「或許,這是我的命運吧!」


「小女孩,別太快認命,你將來要走的路還長得很,放鬆一點,或許,你要走的路,並沒有想像中的難。」


「但是‧‧‧」我想不到任何反駁他的理由。


「在大學裡,你可以憑努力去爭取一個很高的學術成績,然而,人際關係呢?你刻意孤立自己,跟同學沒有交流,將來畢業後,你怎樣跟同事相處?難道你認為可以一生躲在自己的框框裡?別刻意封閉自己吧。」


 


或許,我真的需要反省自己跟別人相處的態度,連跟我萍水相逢的 熊 教授也能一語道破我的弱點。難道一直以來,我的表達方式也是錯的?我的自我保護機制是否過了火?


 


在我的世界裡,孤兒院就是我的家,它就是我的一切。難道我對自己的「家」及「家人」作出保護也是錯?還是真的如他所言,我需要放下昔日的自我,才能跨越現在的自己?


 


 


 


(待續)

2011年7月18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4)

影藍在別無選擇的情況下,只好答允出席黃啟日的「朋友派對」。他的朋友得悉有影藍在場,紛紛表現得非常雀躍,有些更出言輕佻,有些甚至更企圖向她毛手毛腳,令她感到非常徬徨無助,幸好有黃啟朗在旁為她解圍,她才幸免於難。


 


影藍以各種理由要求提早離開,可惜卻被黃啟日一一拒絕。他的朋友更強迫她喝下不少酒精飲品。不勝酒量的她,進出洗手間嘔吐已不知有多少次,直到有一次,她終於按捺不住,就在黃啟日的一位朋友身上吐,把大家嚇到半死,他才無奈地准許影藍離開。


 


離開夜店之時,影藍已經步履不穩,黃啟朗只好從旁扶助她,好不容易才攔截到計程車,然後兩人才能安然回家。然而,這一幕幕情景,卻已盡收入記者的鏡頭下。翌日,當影藍宿醉未醒,便已接到電視台藝員科的高層Cheryl來電。


「林影藍,你在搞什麼鬼?」電話內傳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你立即給我回來解釋清楚!」


Cheryl姐,究竟發生什麼事?」帶著沙啞聲音的影藍,茫然不知發生什麼事,大清早便被Cheryl罵得狗血淋頭。


「你自己幹的好事,自己心知肚明!現在大街小巷也在談論你的私生活!」Cheryl罵得聲嘶力竭,「小姐,這回我們給你弄得可慘了!不論你用什麼方法,你現在‧‧‧我說是現在立即跟我跑回來!」


「知‧‧‧知道了‧‧‧」還未知發生什麼重要事的影藍,不敢違抗Cheryl的命令,只好茫茫然趕著回到公司。


甫回到電視台,她看到周邊的同事全都在竊竊私語,已心知不妙,但她已沒有時間去理會,因為她深怕只要再慢一秒的話,Cheryl就會氣得把她殺掉。


影藍第一眼看到Cheryl,便已感到她的那股「殺氣」,只好低著頭、不發一言,等待Cheryl「發落」。


「出聲吧!」Cheryl翹起雙手說。


Cheryl姐,究竟發生什麼事?」影藍一臉無辜的樣子,「如果我做錯什麼事,我願意道歉‧‧‧」


「你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事?」Cheryl聽罷無名火起,「公司辛辛苦苦幫你建立的形象,在一夜間被你全毀了!你自己看!」


說罷,她便把一本雜誌扔到影藍的面前,影藍看到雜誌標題,更是頭皮發麻、全身僵硬,原來,她昨晚的種種「醜行」,已鉅細無遺地在雜誌封面上,當然,更離不開一些與事實不乎的標題,才令Cheryl這樣火光。


「你跟我說,你有什麼解釋?」Cheryl嘗試冷靜自己,「我給你一分鐘時間。」


「那是‧‧‧」影藍一時語塞,「那是我跟表哥及他的朋友。他剛巧生日,我才跟他們出來慶祝。」


「表哥?生日?慶祝?」Cheryl重複著,靜默無言了兩秒,忽然大拍桌面,「你把我當作白痴嗎?這麼差的藉口,連三歲孩童也瞞騙不了!別忘了,你是孤兒,何來表哥?」


「對不起,Cheryl姐‧‧‧」入世未深的影藍,從來不是說謊能手,又怎何能瞞騙得了歷練的Cheryl


「說!我要的是事實。」Cheryl話不多。


影藍只好像告解一樣,把事情始末一一跟Cheryl道出來。


「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Cheryl態度開始軟化,「你一個人怎懂得這些事情?要是你早點說出來,我一定可以找方法幫你解決。你看‧‧‧現在搞得這樣亂七八糟,該如何善後?當我們這一行的,要是不幸給別人機會說閒話,惹來閒言閒語,我們便得花上百倍時間來修補,你從一開始所花的心血及努力,便會頓時付諸流水,我不想你在自己的星途還沒有開始時,便要跟這個圈子說再見。」


Cheryl姐,我不想!我真的不想就此完結我的演藝事業啊!」影藍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嚎啕大哭起來,Cheryl只好急忙安慰她。


「公司投放了這麼多資源在你的身上,一定不會要你在這圈子裡瞬間消失的。」Cheryl嚴肅地說,「但在我們為你想出對策之前,你要答應我兩件事。」


「無論什麼條件,我也會答應的。」影藍拭著眼淚說。


「第一,你一定要跟我從實招來,不能有半點謊言,否則,我不能幫你。我不想在幫你解除一個『計時炸彈』後,要再為你日後的謊話作解話,畢竟我在這圈子裡還有一點江湖地位,我絕不容許你把我的『招牌』搞垮。」Cheryl說,「第二,你要百分百聽從我的話,不能懷疑我任何的說話。」


「可以!可以!只要Cheryl姐你幫我,我什麼事也聽從你。」影藍急忙答應。


「是你親口答應我的。那麼,解圍的事,放心交給我吧。」Cheryl拍拍她的肩膀,「影藍,下次別這樣糊塗了。須知這行,人言可畏。一句話,可以令你飛上枝頭,從此飛黃騰達;同時間,一句話也足以把你打進地獄,令你永無翻身之日。小女孩,你該從這事裡深受教訓吧?」


「我知道‧‧‧我本不該出席那活動,只是‧‧‧我也是逼不得已‧‧‧」影藍再次紅著兩眼。


「我明白。」Cheryl知悉事情始末,知道影藍並不是一個放縱的女孩,是一個緊張自己前途的新人,所以才願意「從輕發落」,不予以懲罰。


 


在娛樂界舉足輕重的Cheryl的協助下,為影藍的負面報導作出澄清,同時報館的總編輯不想得失她,也開始停止有關影藍的「跟進」報導。雖然,這次的「花邊新聞」,為影藍帶來連日的頭條主角,令她知名道大增,可是,同時卻為她帶來不少負面的影響。Cheryl雖成功為她解除即時的危機,但下一步便要為她重新建立一個更健康的形象。


 


自這事發生後,影藍變成一隻驚弓之鳥,凡事也擔心,一切事務也先諮詢Cheryl的意見才敢進行。在Cheryl眼中,影藍變得越來越乖巧,但在朋輩當中,卻變得越來越神秘莫測。


 


這事也令影藍跟大家的關係開始有所改變:


黃啟日當然是唯一沾沾自喜的一個,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


黃啟朗因有著與哥哥一樣面貌,每次影藍看到黃啟朗,也令她想起黃啟日當天令她幾乎「名譽掃地」的事,因此,每次見到他,影藍也只是淡淡然,不想跟他倆兄弟再有任何瓜葛,無辜的黃啟朗,便成了哥哥的代罪羔羊;


而我,本來是跟影藍最要好的一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但因此事後,她事事變得小心翼翼,寧願選擇跟Cheryl傾談也不欲跟我商量,我明白她的出發點,可是,當發覺彼此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時,我內心仍有著說不出的痛。


 


 


(待續)

2011年7月11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3)

經過一個多月來的反覆找尋,影藍及黃啟朗兄弟終於找到合心意的單位,繼而開始他們的同住生活。而我,也開始了大學生涯。我知道自己背景有別於其他同學,因此,盡可能我也把全部精神放在書本上,其他不必要的活動及使費便統統拒絕。我明白,對於一個大學生來說,不能再像中小學生一般,單從書本上獲取知識,要多點與外界接觸,才會有不一樣的得著。然而,我卻不能心存這份奢侈的妄想,只求能早點學有所成,盡快畢業,找一份工作改善日後的生活,不用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就是我的「夢想」。


 


剛進入陌生的校園,不禁令我想起當天初到孤兒院時的幕幕情景,昔日影藍主動向我搭訕,跟著她便成為我現在唯一的好朋友。事過境遷,現在各奔前程,果然是歲月不饒人。現在,我倆各自要重新適應新的生活,不知道自己會否認識到另一個如影藍般友善可愛的朋友?


 


可能是自己的偏見,也可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總覺得,跟現在的同學的關係十分疏離,在課堂上可以跟他們有講有笑,可是一下課後,我便會跟他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一星期內最期待的一天,便是週末。要不是趕著交功課或專題報告的話,定必在週末跑上影藍的家,待在她家裡,即使只是跟她閒著聊天,也是一星期裡最美妙的一天。可惜,她的演藝生活越來越忙碌,週末更是她工作得天昏地暗的「黃金時間」,能跟她碰上的機會越來越少。取而代之,黃啟朗擔當了款待客人(即是我)的責任。為了不讓我感到無聊不自在,我們開始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有時候更會一起準備食物一同享用,當然,可以的話,更會等影藍回家後一起分享食物。至於黃啟日,我從沒有在他家中遇上他。可能是時間上未能配合,在我未到達之前他已經出門?更有可能是如黃啟朗所言,他哥哥很少回家?我沒興趣了解,更不敢在黃啟朗面前提及,除非他主動講及他的哥哥,否則,「黃啟日」永遠不會是我們的話題。


 


******


密集式的宣傳工作,令影藍忙得喘不過氣來,休息的時間更是少之又少。有一次,她工作直到夜深,直到接近四時,她才拖著著那副幾乎不再屬於她的軀殼回到家裡去。她本來想先坐一坐,洗完澡才上床小休一會,好使在五小時後,再次展開新一天的工作。只不過,她實在抵抗不了睡魔的煎熬,她一坐在沙發上,便猶如被下了降頭似的,依在沙發上,徐徐地入睡了。只是她萬料不到,這樣沒提防的小睡,竟然為她帶來一連串的噩夢與麻煩。


 


翌日,當她睡醒時,方發覺自己整個晚上也在客廳裡度過,剛想從沙發上爬起來,黃啟朗便從房間走出來,跟她打招呼。影藍發現自己頭髮蓬鬆,一臉尷尬,向他「嗯」了一聲,便匆忙地回自己的房間。


「看來不是很多人能像我這般幸運,早上醒來便看到選美亞軍站在自己眼前,而且還要是『素顏』、最真實的一面呢!」黃啟朗把她叫停。


「你胡說什麼嘛?一早醒來便這樣揶揄我‧‧‧」影藍蹶著嘴說。


「昨晚‧‧‧不,該是今晨才對,很『早』回來麼?」


「整天也在拍攝周刊封面,笑容也僵硬了。」她強擠出一抹笑容,「我真的累得不行啊。」


「要不是這樣一說,你那會清醒過來?我也是為你著想啊!我不想你整天睡眼惺忪、沒精打采地上電視而已。」他咯咯大笑。


「噢!那我豈不是要感激你麼?」影藍被逗笑了。


「這個當然啊!」黃啟朗自豪地說,「你要報答我是很容易的:有沒有節目門券分派給我?最好是貴賓區,有獎金、有獎品的那種。」


「你好貪心呢!你以為我是電視台高層嗎?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新人,那有入場券分派‧‧‧」


「新人也好、舊人也好,好歹也要找人來造勢嘛!我答應你,免費幫你吶喊助威、高舉橫額,算是待你不薄吧?」黃啟朗說。


「真怕了你這個『黃師奶』!年紀輕輕卻貪圖小便宜。」影藍沒好氣地說。


「沒有我這個『黃師奶』來捧場,你要當上出色、成功兼賺錢的明星便難很多了!」他說。


「好好好,要是將來我成功的話,你便功不可沒,行了吧?」影藍無奈地作出「投降」。


「陳安澄可要妒忌我了,呵呵。」黃啟朗偷笑著說。


「你真不知死活。」說罷,她也笑了。


「看來,該要被妒忌的人是我才對。」說這句的人,並不是黃啟朗,而是黃啟日。


「幹嘛走路沒發聲的,嚇死我了。」影藍拍拍胸膛說。


「做了虧心事嗎?」黃啟日語帶挑釁。


「你說你自己嗎?」影藍不是一個省油的燈,向他發火。


「幾天不見面,一見面又吵個不停。」黃啟朗企圖平息兩人的怒火。


「你先看自己做了什麼吧!」黃啟日把手機在她面前揚一揚,影藍的臉色頓時變白。


「你沒什麼事吧?」黃啟朗問,跟著他轉身問黃啟日, 「哥,那是什麼來的?」


「絕秘相片,選美亞軍私生活大曝光!」黃啟日洋洋得意地說。


「你在胡說什麼啊?」黃啟朗聽得一頭霧水。


「黃啟日,你好無聊!快給我把所有相片刪掉!」影藍命令他說。


原來,昨夜影藍在客廳不小心睡著的模樣,剛好給夜歸的黃啟日看到,他曾向其他朋友誇大其詞說自己認識今屆選美亞軍,可是卻沒一個人相信他的話。這樣一來,只要他能展示出一些有關影藍的私人相片,他便能在眾朋友當中耀武揚威一番。


「你真是無聊透頂。」影藍再次罵他,「這批相片,又不是什麼不能見光的相片,只是一些生活照而已。即使你拿出去,也沒有什麼新聞價值。」


「要是真的沒有新聞價值的話,你就不會看罷便臉如死灰了。」黃啟日看穿影藍的心,「新人不是最講求形象的嗎?這樣一來,星途便岌岌可危了。」


「哥,別把事情鬧大好嗎?大家也是朋友,無謂這樣連累影藍啊。」黃啟朗代她向哥求情。


「我在朋友面前,什麼面子也沒有。他們就是不相信我認識她,大家還以為我在吹牛,這些相片,可以令我一雪前恥了。」


「你這樣做才無恥啊!」影藍被氣得兩眼通紅,「你說‧‧‧你要怎樣才願意把照片還給我?」


「讓我想想好了‧‧‧」他擺出一副欠揍的樣子,「好吧!要是你答應跟我及我的朋友出來吃一頓飯,證明我跟你是認識的話,我便考慮是否把相片還給你。」


「吃飯?無緣無故的‧‧‧怎可能跟你們吃飯?」影藍急得哭了。


「你認識我不就是已經足夠了嗎?其他朋友,『一次生、兩次熟』,很快便可以跟他們混熟,還擔心什麼?」黃啟日的提議,令影藍根本沒有選擇的權利。


黃啟朗見事有不妙,同時也知道哥哥的話一出,其他人是很難阻止的,因此,他提出要求跟影藍一同前往,要是發生什麼事,他也可以對她作出保護及立即離開,否則,影藍是不會答應出席飯局的。


「你倆真煩呢!你以為我的朋友是野獸嗎?吃一頓飯也要人來保護!」黃啟日發脾氣說。


「既然你說『一次生、兩次熟』,為何影藍可以前往『認識』新朋友而我不可以?」黃啟朗腦筋急轉彎,「多我一個人也可以吧?」


「好了好了,男人大丈夫中,你可算是最婆媽的一個!」黃啟日只好就範,「兩個一起來好了。」


「是否出席了,相片便還給我及刪去?」影藍不厭其煩地再問一次。


「都說要看本大爺當時的心情啊!」黃啟日說,「我不跟你們說了,我玩了一個晚上,還沒有睡覺。我約好了時間地點才跟你們說,我現在要睡,就這樣吧!」


說罷,他便關上房門,倒頭大睡。客廳裡,只剩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影藍跟無奈的黃啟朗互相對望。


 


 


(待續)

2011年7月4日星期一

第八道彩虹(12)

影藍當選後,大批記者為了追訪她,甚至跟著她回到孤兒院去。一向寧靜及與世無爭的孤兒院,頓時變得熱鬧非常。院內的小孩也都紛紛跑出來看熱鬧,希望能一睹學姐影藍的風釆。當她回到院舍門外時,更加引來一陣哄動。院長盧修女當然不容許記者們破壞孤兒院的秩序,事先已安排好保安來維持秩序,影藍好不容易才突破重圍,回到這一片跟她一起成長的地方。


 


作為她的好友,我當然要成為第一個站在房間裡恭賀她的人。


 


甫進入房內,我便給她一個深深的擁抱。


「影藍,我為你而感到驕傲!你真的太厲害了!恭喜你!」我急不及待恭喜她,「只可惜,你只差一點點便可以奪冠了!」


「那有什麼可惜不可惜?」影藍笑著說,「沒錯,無論在什麼時候,人人也好像要努力向上,非得到最頂尖、拿第一不可。然而,這真的是最重要嗎?從來,我也不是一個出眾的人,第一永遠沒我的份兒,『倒數第一』倒還會常常拿到!現在我已打破宿命,這已是我一生中最光輝、最出眾的一刻,我還苛求什麼?論獎項,我不是已比冠軍更多嗎?加上,作為冠軍,無時無刻也成為眾人焦點,壓力太大了,要是做得不好,成績下滑,不是更糗嗎?再者,今晚冠軍的表現的確出色,我能拿亞軍,只不過是僥倖而已。我是甘心當上『阿二』的,可以無憂無慮地發展自己的事業!」


「影藍,你比以前懂事多了。」我不禁驚嘆,娛樂圈的威力實在驚人,連還沒有正式入行的影藍也開始變得如此世故,我是否有需要加快步伐,才能跟影藍同步成長呢?


「你也不賴啊!準大學生!」她笑著說,「你開學事宜辦得怎麼樣?」


「學校知道我的背景特殊,已經給我安排了宿舍,好讓我能專心讀書。」我深呼吸了一下,「最麻煩的事已經搞定了,暫時也可以放下心頭大石了。不過‧‧‧」


「還有問題還未解決嗎?」她關心著說。


「我們快要分開生活了‧‧‧」話未說畢,我的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我們何時可以像現在一般,隨時促膝夜談?且怕將會沒機會了‧‧‧」


「傻丫頭!我們又不是生離死別,我們有的是時間啊!」她強忍著淚水、擁著我說,「三年後,我事業有成時,而你又大學畢業後,我們便可以搬出來一起住了!」


「真的可以嗎?」我嗦著鼻水,「到時候,你已是一個大紅大紫的大明星,而我還是一個初起步的畢業生,還要為找工作而苦惱。」


「你別這樣悲觀好不好?說不定到時有很多公司爭相找你到他們的公司工作啊!」她拭著我的淚水說,「我們先來一個約定好了,那時候,要是誰經濟狀況不好的話,便可以免租,另一方便擔當照顧對方的責任,好嗎?」


「我怎能拒絕這樣好的安排?」我急忙點點頭,「有明日之星答應照顧我,看來我是世上最幸運的人呢!」


「拜託!這是雙方面的承諾啊!」她輕敲我的頭,「要是三年後我仍是半紅不黑的話,要被照顧的可是我啊!」


「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會在娛樂圈中發光發熱的!」


「你也要努力讀書,之後在社會裡出人頭地!」


 


對於她安慰我的說話,我是感動得無話可說。然而,日後大家的前途如何,卻是未知之數,三年後回望今天的一番話,會否覺得太過天真?可會感觸良多?


******


翌日,各大報章的頭條大多是以影藍為主角,什麼「孤兒一夜飛上枝頭,鳳凰從此改變霉暗生活」,或是「選美改變命運,孤兒一夜成名」等等。相比之下,有關冠軍的報導便顯得可有可無,影藍反而搶去不少風頭,令冠軍不是味兒。


 


影藍及其他得獎者,馬不停蹄出席大大小小的領獎活動,她臉上開始出現疲態,但她卻是十分享受在鎂光燈下的掌聲與羨慕的目光。


 


當一切的領獎活動結束後,她們又要繼續進行各項的親善活動。因為記者們對影藍的背景非常有興趣,經常追訪她,希望能取得她在鏡頭後的生活,加上她早出晚歸的生活,對孤兒院早已構成一定程度的影響。為了方便工作,影藍便打算加快在外面找房子租住,以免為院方帶來不便與滋擾。再者,孤兒院規定凡年滿十八歲的孤兒,除非繼續學業,否則便要在外找地方居住。我已在學校找到宿舍,住處不成問題,相反,影藍便要開始為住屋而煩惱了。


 


她一個人在外,雖然說孤兒院會為離開的院友提供支援,可是,對剛接觸社會的影藍來說,仍是帶來一定程度上的經濟壓力。正當她在煩惱如何找一處既合乎經濟而又不失身分的地方時,一個願意跟她一起分租的人出現,他正是黃啟朗。


「你是否準備租住房子?」黃啟朗問。


「對啊!」影藍說,「你問來幹嗎?難道‧‧‧你也要搬出去?你不是準備重讀一年嗎?你可以繼續留下來啊!」


「沒錯‧‧‧我可以留下來,可是,我想半工讀,一邊讀書一邊工作,可以先賺取將來大學的生活費用。」


「難道你不知道搬出來會『一闊三大』,水費、電費、雜費,一切也是錢、錢、錢啊!你可以繼續留在孤兒院就別走吧!像我一樣,當可以入大學時,有宿舍居住,便不用花額外的金錢了。」我急不及待反駁他。


「澄澄,你別天真吧。說穿了,他還不是為了他的‧‧‧『好哥哥』!」影藍一語道破黃啟朗的心事。


「你這也犧牲太大了吧?」我不禁說,「身為哥哥的黃啟日,不是該好好照顧弟弟嗎?為什麼現在是倒轉了,要弟弟擔心哥哥?」


「你不是不知道黃啟日是一個多麼有性格的人啊!」我跟影藍你一言我一語,完全忘記了黃啟朗的存在,直到他把我們喝停,我們才閉嘴。


「夠了。」黃啟朗把我們的對話中止,「沒錯,我的確是為了哥哥才打算搬出來的。他不是讀書材料,他一定要離開孤兒院,要是我不為他設想,為他找一處落腳點的話,我怕他終日不知跑到那裡去,到時我想找他便會更難‧‧‧」


「你為他找地方,也不見得他會乖乖留在家裡啊。」我回答他說。


「至少,當他在外邊玩累時,他也會想到有一個家可以休息。」


「哎唷!你真是太細心了!要不是你說出來,我還以為你是為女朋友打點呢!」我忍俊不禁,「不‧‧‧應該說,你更像一個女生,終日等著自己的男人回家啊!」


黃啟朗聽到我的形容,只能尷尬地笑了一笑。


「但是‧‧‧慢著,我怎能跟你們合租?」影藍突然一問,「我可是一個女孩子,怎能跟‧‧‧兩個男生住在同一屋簷下?」


「你白痴啊!我們現在不是已住在同一所孤兒院嗎?要說『同居』,我們已『同居』了十多年了!難道你怕我倆兄弟會對你有不軌的企圖嗎?要有企圖的話,以前甚至現在已有了,還需要等嗎?」黃啟朗說。


「但是‧‧‧」我也跟著影藍一樣,開始為著黃啟朗的提議而顯得猶豫。


「我們各有各房間,跟這裡一樣,有什麼好擔心?」黃啟朗繼續說,「合租,對我們來說,是最合乎經濟原則,對你我及我哥是最好的選擇,怎麼了?deal or not deal?」


「這樣嘛‧‧‧」影藍仍是有點猶豫。


「你怕被記者說你跟男人同居嗎?」他問。


「明知故問。」影藍說,「你也不是不知道他們的筆有多厲害‧‧‧」


「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吧!」他說,「以你現在的經濟狀況來說,要獨居是沒可能了。澄澄又不能跟你分擔租金,你自己考慮一下吧。」


 


經過反覆思量,影藍最後答應跟黃啟日、黃啟朗兩兄弟合租一單位,接下來要辦的事,便是要找一所合適的房子。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