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30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9)



穎淳的母親接過信封後,心裡噗通噗通的亂跳。回想起來,自從女兒小時候在醫院裡動手術時,她在等待手術的結果,心裡才有這種焦慮不安的感覺。想不到,十多年後,這份感覺又重新在她身上出現。


「媽媽‧‧‧結果如何?」穎淳以一個無助的眼神向母親說。


「這個嘛‧‧‧怎麼說好呢‧‧‧原來媽媽跟你一樣緊張呢!」母親尷尬一笑。


「媽‧‧‧快點吧!我心臟快抵受不住了!」穎淳緊緊地捉著母親的手臂。


「好‧‧‧」母親深深地吸一口氣,「我們一起看結果!」


母親戰戰兢兢地把信封打開,臉上露出一個從未如此怪異的神情。


「怎麼了?」穎淳急得紅著雙眼。


「穎淳,無論結果如何,你也別太失望‧‧‧」母親欲言又止。


「我‧‧‧知道了。」穎淳心感不妙,內心有一種說不出的難過,卻又強忍著淚水,「我也知道結果如此,我會面對現實,再另找興趣。」


「傻瓜,媽媽跟你說笑而已。」母親說,「你這愛哭鬼,連一丁點兒的壓力也受不了,將來怎樣服務社會、照顧病人?」


「照顧病人?」穎淳傻了眼地看著母親,「即是說,我被取錄了?」


「這不是你所殷切期待的結果嗎?」母親笑著說。


「媽,你好壞啊!你把我嚇得不知所措!」穎淳破涕為笑,「我真的成功了嗎?」


「你自己看看吧。」母親把信函遞到她的手上。


穎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把信件反覆看了數遍,確定了自己是真的被學校取錄為準護士學生,不禁興奮得尖叫起來。同時,她也發現了通知書上另有一張信函,原來是院長特意為穎淳親筆寫下的感謝信。內容大意是指學校十分欣賞穎淳那份堅定不移的決心,並讚揚她沒有因身體上的缺憾而窒礙她追尋理想的決心,其精神實在可嘉,因此,學校破格取錄她為學生。校方會盡量為她作出配合,希望她能在未來的學校生活裡,能充分享受校園生活,祈望她能繼續全力以赴、努力不懈,將來成為一個有衝勁、有抱負、有使命感的護士,為病人服務。


看罷院長的信後,穎淳頓時感受到人間有情,她知道自己從小到大要走的路會比別人崎嶇,甚或會比其他人更容易遇上「行人止步」的路障,憑藉她勇往直前的決心,她終於成功打破一個接一個的障礙,為自己創造奇蹟。


 


「媽媽,我突然想起有要事在身,要外出一會!」穎淳興奮過後,煞有介事地說。


「你不跟媽媽慶祝了?」母親佯裝吃醋。


「我很快便會回來嘛!」穎淳向母親大發嬌嗔,「等我回來。」


穎淳趕忙外出的原因,原是她想起凱凡,她希望把好消息跟好友分享,同時,她也希望得知凱凡升學的結果如何。


甫見面,穎淳急不及待地把自己成功被取錄的消息告知凱凡,可是,凱凡卻並沒有如想像中般雀躍。穎淳心中不是味兒,但她決定先收起興奮的心情,向凱凡問個究竟。


「發生什麼事?」穎淳向悶悶不樂的凱凡問道,「難道你不替我感到高興嗎?該不是‧‧‧」


「給你猜中了‧‧‧」凱凡嘩啦嘩啦地放聲大哭,「你高興了吧!證明我能力及不上你!」


「你怎會這樣想?」穎淳一臉茫然,「我從沒有這樣想過。」


「事實上,你卻處處比我優勝!」凱凡被憤怒充昏了頭腦,把內心的鬱結全爆發出來,「你永遠是眾人的焦點,而我只能排在你的背後。我竟然連你‧‧‧也及不上。」


這些似曾相識的說話,已不是第一次出自凱凡的口中。


「每人也各有優劣,不能這樣比較。」穎淳只能這樣安慰凱凡。


「我要當律師的夢碎了。」凱凡喃喃自語。


「當不成律師,並不代表你能力不佳,你還有其他的選擇啊!」穎淳說,「上天總會為每個人安排最適合的路,或許,你在另一個範疇裡,會有更出色的表現呢!」


「你現在當然能說風涼話,因為你可以入讀心儀的學科,連學校也為了你而破例收錄你。要是你跟我一樣,心願落空的話,你也會跟我一樣。」


「難道你以為我是利用別人對我的同情心而獲得厚待嗎?」穎淳本是抱著愉快心情跟好友分享,結果卻被搞砸了,「請別抹煞我一直以來的努力。」


「我不是這個意思。」凱凡自知說錯話,連忙否認。


「失望是正常,你只顧自怨自艾也是於事無補,人總要向前望。」穎淳終於按捺不住,「你要學會面對現實。」


「現實是我不能當律師!」凱凡咆哮著,「我只能當護士!」


「當護士有什麼不好?」穎淳反問,同時她也如夢初醒,「什麼?你也被錄取了?」


一直以來,她也以為凱凡口中的「落空」,是連入讀大學的機會也沒有,原來,凱凡不是沒有學位,只是她不甘心未入讀心儀的學系而耿耿於懷。


「為什麼你從沒有提及自己想當護士?」穎淳心情非常矛盾,她既為凱凡未能願望成真而感到可惜,卻同時為她能跟自己繼續當同學、能互相照應而感到高興。


「因為我從不覺得自己會落選,所以便胡亂填寫其他志願。」凱凡不甘心地說。


「你怎能輕言以自己的前途打賭?」穎淳對凱凡的輕率行為不敢苟同,「你在剝奪其他有志投身此行業的學生的機會,令他們失去學習自己有興趣的科目,更重要的是,你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我不需要你來教訓我。」凱凡氣在心頭。


「或許現在不是討論這問題的最好時間。」穎淳不希望在這節骨眼上跟她爭辯,「或許,先讓你冷靜一下,我再過一陣子才再找你。」


穎淳選擇暫時離開,目的只有一個,就是不希望在言語間跟她再生齟齬,因她知道,在怒氣沖沖的時候,往往會說出一些回不了頭、傷害對方的話。


 


本來,這是一個值得慶賀的好日子,卻偏偏在同一天,穎淳再次跟好朋友吵架,這是一件多麼掃興的事啊!她不明白,為何凱凡會這樣不智及自視過高,認為能考取心儀的學科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不是先為自己作好預備及打算?加上好朋友一而再、再而三地對自己埋怨,更令她心灰意冷,難道她努力向上也是錯?她不明白,為何凱凡會把失敗的怨恨發洩在她的身上?她天真得以為自己可以跟凱凡變成對等的朋友關係,但原來,這一切也只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穎淳從沒有這樣苦惱過,她是那種有問題要立即解決、有話要立即說出來的人,要她把煩惱、鬱悶等等抑壓在心裡,簡直是比死更難受。她想起另一位朋友津津,希望津津能給予她一點意見。可是,她卻怕津津會變成另一個凱凡,這樣,她豈不是受到雙重打擊?最後,她只好打消這個念頭。忽然間,她想起為人親切友善、卻又帶點淘氣的顯庭,雖然她跟他只是萍水相逢,但她相信他能給予自己一點意見,甚或,只是當她的聽眾,聽她發發牢騷,那就好了。


 


然而,在這一刻,她才發現,她根本不知道怎樣跟顯庭聯絡,每一次也是顯庭在她最不為意之時出現,她從沒有認真地去認識這位新朋友。她嘗試到便利店找尋他的蹤影,她才猛然想起,那時在便利店工作的顯庭,只不過是一名替工,現在他不會再在便利店裡出現。她忽然靈機一動,決定到參茸店碰碰運氣。


 


她走到參茸店,沒有進入店內,只是偷瞄了一下,並沒有發現顯庭的蹤影。店內的職員發現她店外徘徊,還走上前向她推銷產品,她只好轉身就走。就在她準備離開之際,顯庭就出現在她的眼前。


「來買東西嗎?」甫見面,顯庭問道,「你獨自一人嗎?媽媽呢?」


「我‧‧‧自己一人。」穎淳低著頭說。


「看來你不是來買東西?」顯庭看到穎淳面有難色,只好大膽假設,「你特意來找我?」


「不是特意‧‧‧」穎淳不想承認。


「okok,你是碰巧在這裡出現。」顯庭為她解畫,「你看來心事重重?倒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傾談。」


接著顯庭便把穎淳帶到咖啡店,細心聆聽她的心事。


好不容易,穎淳才敢開腔把今天的事跟顯庭說出來。


「的確是一個百感交集的一天。」顯庭說,「首先,恭喜你能心願達成!距離成功之路,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另一方面,要是你因這小小爭執而影響自己情緒,值得嗎?」


「你不會明白,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是何等重要!」穎淳愁眉不展,「但是,我發覺自己越來越不了解她。」


「她妒忌你。」顯庭一語道破。


「我可以怎樣做?」穎淳無助地問。


「事實上,要改變一個人的心態,是很難的,或是說,根本不可能。」顯庭並沒有為了安慰她而說出婉轉的話,「你要做回自己,別為了討好人家而改變自己。要是她是你的真正朋友,在冷靜過後,她自會發現問題所在,然後找機會跟你道歉。」


「這方法真的可行?」穎淳半信半疑。


「她現在發脾氣,只因她欠缺一個下台階。與其說她面對不了你,說穿了,她其實是面對不了自己。」顯庭補充說。


「我好難過啊。」穎淳嘆一口氣說。


「我問你:當十年後,你回望今天,你希望能記著這天令人興奮難忘的一刻,還是跟好友吵架的情景?」顯庭問。


「當然是前者啊!」穎淳答。


「那麼,你便趕快收起這個愁眉苦臉的樣子,好好的回家跟母親慶祝!」顯庭說,「別要家人擔心你!別忘記,跟著的日子,你可會忙得很呢!」


「顯庭,謝謝你。」穎淳說,「跟你傾談,很輕鬆自在。」


「你做得最正確的事,就是懂得來找我!」顯庭笑著說。


 


 


 


(待續)

2012年4月27日星期五

服務至上



作為顧客,對服務從業員總會抱著很高的期望,希望付出合理(甚至低廉)的費用同時,便能換取全面而優質的服務,這樣才能令顧客有賓至如歸、物有所值的感覺。要挑剔、要批評,何其容易,要在雞蛋裡挑骨頭更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本能。然而,當易地而處,當我們代入他們的角色當中,我們又是否能確保自己能為其他人帶來優質的服務呢?


 


坦蕩蕩地說,這是一個等價交換的遊戲,一個付出金錢來換取服務,一個以提供服務來收取報酬,公平至極。千萬別天真得以為付出一點代價,便可以奢望對方義無反顧地提供服務,畢竟,兩者之間,只不過是存在著買賣關係而已。當然,我們不能否定,世上會有人是抱著敬業樂業、不求回報的人,他們願意無條件付出,就是只求付出而獲得滿足感。只要明白這道理,便不會對其他人有任何不必要(或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要為他人提供服務,首要是做事圓滑,笑容可掬,不會輕易得失客人,其次才是本身的「實力」。畢竟,要是從一開始便給人家一個深刻的壞印象,任憑你如何本事了得,只怕會換來「趕客」的下場。捫心自問,我不是一個很好的「服務員」,因為我只懂埋頭苦幹,而不太善於包裝。面對沒完沒了的要求、無止境的苛求,還要笑盈盈地面對,把內心的鬱悶隱藏起來,這份落差,「道行」少一點也不行。


 


我是一個挺易應付的客人,只要服務人員(銷售員)稍為和善親切一點,我便很易滿足了。話雖如此,自己偶然(或是經常性?)的搖擺不定,或許會令他們感到煩擾(有時候,更笑言,他們應該在心裡暗暗臭罵我呢!),將心比己,要是自己面對同樣的客人,自己也會有同樣的想法。正所謂,「誰人背後無人說,那個人前不說人」,不過,作為一個專業的服務人員,在客人前,應該時刻保持可掬的笑容,即使要對客人作任何批評,也只能在他們徹底地離開(或視線範圍外)才可「進行」,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人不是獨處的動物,無何避免地,我們需要跟不同的人接觸,某程度上,每個人也是服務他人的服務員。當你對他人的服務表示不滿的同時,自己也可能成為別人挑剔的對象。因此,對於一些服務殷勤的人員,心中總是感到非常欽佩(他們會否在客人背人數落對方,卻是另話),至少,他們能令站在面前的客人受到尊重,感到賓至如歸,令客人能享受購物(或接受服務)的樂趣,這便已經足夠了。


 


縱使自己不用天天見客(自問也做不來),也得向他們學習學習,逐步提升自己的soft skills,做事圓滑一點,向「做一個出色的服務人員」進發。

2012年4月26日星期四

有感而發



面對突如其來的巨變,我們往往高估自己能承擔痛苦的能力,以為沒啥大不了,但其實卻只是不自覺地把真感覺抑壓著,一直潛藏在內心深處,暗暗影響著自己而不自知。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便會觸動體內敏感的神經,一發不可收拾,最後發現自己原是軟弱無能、不堪一擊,最後陷入崩潰邊緣。


 


同樣,我們也有機會低估自己可承受壓力的能力,以為自己一定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才能平復,最後,復原時間卻比如期中的短,這時方發覺,自己原來可以很堅強,強韌得令人咋舌。


 


常言道,「針唔拮到肉唔知痛」,然而,這份痛,可以是「外痛」,也可以是「內傷」。沒有形於臉上,並不代表不傷不痛,有時候,這份隱隱作痛,反而更要命。腦內忽然想起一句歌詞:「心,突然的隱隱痛」,原來,是可以很真實的。


 


因著信仰上的幫助,令我(及家人)在面對逆境時,復原速度比別人快,畢竟,人是要向前望、往前走,而不能終日活在回憶及痛苦中。然而,歸根究底,自己仍只不過是一名有血有肉的人,在一些特殊環境及「誘因」下,還是會挑起一點令人激動的情緒。


 


我們常說,電影劇(或肥皂劇)的橋段老土造作、新聞主角的「戲劇」成份甚高,一切看似是偶然,全部都是巧合、拼湊出來,但原來,當自己的傷痕未癒的時候,那彷如親身經歷的事,湊巧地如「倒模」般被「搬上」電視機時,那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便如山洪暴發般一發不可收拾。這份感覺,現在回想起來,看似殘忍,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把抑壓在內心深處的情感,從一個渠道中毫無保留地發洩出來。當然,我們可以選擇逃避,不聞不問,掩耳盜鈴,「避得一時得一時」,但始終,這不是一個長遠而可行的方法。唯有狠心地面對,真切地面對自己內心的那個「我」,才能知道,自己的傷痛,是否真的百分百痊癒。


 


當然,我不是變態得會特意刺激自己體內的神經,但我卻不會刻意去逃避,只因,我終於感受到,時間是最佳的良藥,勇敢面對是療傷的良方。我深信,終有一天會,回憶會把內心的缺口填補回來。

2012年4月25日星期三

跟蠢人做朋友



每人的性格及能力不一,只要有不同,便會有高低之分,更沒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出現。一強一弱,猶如一凹一凸,理應是絕配。試想想,一名喜歡當領導的人,能率領一群人,而這班人,又樂於當追隨者,只需要跟從指示便可以。在這樣的配對下,各取所需,正是一個完美的組合。相反,要是兩者都希望突顯自己的領導才能,互不相讓,誓要對方跟從自己,爭吵便由此而起,沒有和諧可言。


 


每個人也想進步,每人都想自己成為下一個成功的人。本著「近朱者赤」的道理,跟著一名比自己「高一線」的人,模範在前,在耳濡目染下,能向上進步的機會,或多或少也隨之增加(當然,也得看個人本身的「慧根」,善哉,善哉)。不禁在想,當每人也渴望跟一個比自己強的人相處時,有沒有想過,那名「強人」又是否願意跟「低一班」的人在一起呢?當你希望從一名聰明人身上學到「一招半式」時,在聰明人的角度,他會否害怕能力被拉低?甚或,終有一天,會成為同一「層次」的人?當然,要是那是一名真聰穎的人,他才不會輕易變笨變蠢!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首要是溝通,要是溝通得宜,「話頭醒尾」,說一便知二,省卻不少時間,不用多花唇舌來解釋,既不用猜想對方用意,更不用刻意解釋。不難發現,即使大家沒有明言,但內心也有一個隱藏的傾向:不喜歡跟「蠢人」做朋友,說穿了,其實並不是真的討厭蠢人(我不太喜歡用「蠢」一字,或許,以「不聰敏」較為恰當),只是人們大多數喜歡高成效的溝通方式,要「揭開肚皮」,把每句話每件事鉅細無遺地說出口,既沒效率,更沒意思。要是「階級」真的如此分明,聰明人永遠跟聰明人在一起,「蠢人」永遠跟自己相近的「蠢人」在一起,各走極端之時,社會豈會有進步?


 


在面對一個「點極唔明」的蠢人時,我們都是氣忿得咬牙切齒、火冒三丈,因為這種笨,就是多費唇舌也未必能令對方「開竅」,最後還是拋下一句「算了吧」便倒頭離開。


 


我不是一個聰明人,嚴格來說,我是一個「笨中帶蠢」的人。偶然也會怕自己的的愚笨而為別人帶來麻煩。雖然害怕別人嫌棄自己的愚昧,卻不敢(也沒有資格)扮作聰明,因為知道,一個裝作聰明,到頭來卻被揭穿其實只是一名大笨蛋時,更顯得無地自容。


 


一個蠢人,在經過循循善誘下,或許有一天能破格開竅,跟「蠢」脫離關係,可惜,一個裝聰明的人,當他自以為什麼都知曉的時候,盲點往往比其他人更多,最後,做錯事、做錯決定的機會,說不定,跟一個所謂的蠢人其實沒兩樣。

2012年4月24日星期二

外慢。內急



從外表上看來,我並不是一個急性子。我不是那種每一刻也在爭分奪秒的人,而是某些情況下,卻是急在骨子裡。


 


有人緊張時會口吃;有人激動時會手舞足蹈;有人在緊急關頭時會沉默不語;有人緊張是卻會佯裝冷靜;


 


說話速度的快慢,往往令人產生不一樣的印象。當一個人說話急促,往往令人覺得此人是一個急性子,做事急,說話快,連半秒鐘的空檔時間也是奢侈。當一個人說話氣定神閒、從容不迫,出錯機會(不論是做錯事或是說錯話)也大大減少。


 


在正常的情況下,說話的速度也算得上是平穩正常,不會如機關槍般「發炮」,但我得承認,在某些情況下,自己說話的速度會自動「轉波」,變成「穩中帶急」,很容易被誤以為是因情緒緊張所致,但事實卻非如此(只是習慣了熱身後會自動加速)。為免被人誤會自己是一個「緊張大師」,首先便得把話速減慢。


 


要變得「慢條斯理」,不論是工作上還是言語上,對我來說,是有一點難度。性格內急的我,總希望以最短的時間把工作做好,同樣地,希望把腦內想說的話盡快說完(沒法子,年紀大,記性差,很容易把想說的話忘記!)。然而,太快太急,不論對自己或別人,也帶來一種無形的壓力,把自己迫得太緊,自己辛苦時,對人家也構成壓力。


 


不停地提醒著自己,「慢慢來」,原來,這種感覺是挺新鮮的,至少,繃緊的神經得以放鬆,人也歡容一點,笑容也多一點啊!

2012年4月23日星期一

二月三十日(8)



面試完畢,如釋重負的穎淳帶著笑離開。一直以來,別人都是把她的夢想當作是笑話,沒有人真正認真看待她的理想,偶然也會令她感到失望。然而,這次的面試,無論成功與否,至少她能向全世界證明,只要願意堅持,努力不懈,任何看似是痴人說夢話的事,也有機會成真。


 


縱然她對自己剛才面試的表現還算滿意,然而,無奈地,她也要面對現實的情況,要她成功被取錄,單憑成績及熱誠是不足夠的,畢竟醫護界是一項需要體力的行業,實際上穎淳是否有足夠的能力照顧自己及病人,實在存疑。這一刻,她內心充滿著矛盾的情緒,她從小到大,情緒也沒有如這天般起伏不定,她為了自己能成功邁出一步而高興,與此同時,這也表示,她要正式面對自己的未來路向,好好的想清楚自己的「第二出路」。


 


她走著走著,慢慢走到海旁邊,迎著海風,不禁閉上雙眼,沉澱自己。


正當她沉思著的時候,冷不防被人從後嚇一跳。


「喂!」那人原是顯庭。


「顯庭?」穎淳呆了一眼說。


「幹嗎心神恍惚?」顯庭半帶著笑說,「要是不認識你的話,還會誤以為你想企圖跳海呢!」


「有那麼嚴重嗎?」穎淳強顏歡笑說,「你一定是看電影看多了,難道在海邊出現的人,一定是有想不通的事情嗎?」


「難道你不是?」顯庭反問,「你眉頭深鎖,很難不令人誤會你是有事情想不通的。」


「我哪有‧‧‧」這回,到穎淳反問他,「你從後也看到我有事情想不通?難道你有特異功能?」


「小姐,你真的很有多問題呢!」顯庭說,「總而言之,你就是跟平日不一樣。」


「拜託‧‧‧我們只見面數次,你根本不認識我‧‧‧」穎淳不滿地說。


「okok,算我講錯話,我道歉。」顯庭自知玩得過火,連忙道歉,「但你心情真的有點‧‧‧差。」


「怎樣說起好呢?」穎淳不知從何說起,「今天心情的落差很大。」


「如果你不介意,不妨說來聽聽?」顯庭一臉誠懇地說。


說也奇怪,穎淳竟然把心中的不安及今天所發生的種種,一一向顯庭說出來。


聽罷穎淳的經歷,顯庭顯得十分驚訝,他覺得眼前的女孩子與眾不同。


「怎麼了?聽完我的故事,覺得很不可思議?還是覺得我不自量力?」穎淳往日的自信,頃刻潰散,自信心由高處跌落谷底。


「你是我遇過的人當中,最強的一位。」顯庭對穎淳讚不絕口。


「怎麼可能!」穎淳否認,「我相信自己已經失敗了。現在的我,真真切切地要面對現實‧‧‧一想到要選讀自己沒興趣的學科,心情便糟透了。」


「你已認輸了?」顯庭問。


「現實不容我再發白日夢。」穎淳苦笑著,「我答應了媽媽,任性了一次後,便得回到原位,不再令她擔心。」


「我相信你媽媽看到你現在的樣子才會更擔心。」顯庭一語道破穎淳的心事,「你不是希望母親看到你面試成功嗎?既然你已盡了力,其餘的事,已不在你控制範圍內,那麼你擔心又有何用?既然你說自己表現不錯,那就已經是成功了!你不是該把這喜事告訴她嗎?學院不錄取你,是他們的損失!他們不選擇你,是他們將來失去一名有熱誠、有理想的護士!而你,我相信你無論最後選修什麼科目,憑著這份熱誠,你同樣會做得很出色的!誰損失較大,不難計算出來,難道這條簡單的算術題,你也不會做?」


「你說得也對‧‧‧」穎淳恍然大悟,「謝謝你。」


「這樣的笑容,跟你才相襯啊!」顯庭鼓勵她說,「別再在這裡吹海風了,小心著涼。」


「慢著,你為何會在這裡出現?」穎淳「清醒」過後,向顯庭問道。


「你真的有很多問題呢。」他哈哈大笑。


「你經常出現‧‧‧」穎淳靦腆地說,「很容易令人誤會啊!」


「難道你怕我跟蹤你?」他笑得更大聲,「對呀,對呀,我就是跟蹤你,只是跟蹤方法太不濟,每次也被你的小聰明發現,這樣說得通吧?」


「你可否正經一點?」穎淳鼓著腮說。


「幹嗎這樣嚴肅?你不覺得做人太正經很累嗎?」顯庭問。


「跟你如猜謎般的對話,才是累死人啊!」穎淳說,「你不是答應過我,在下次遇上你的話,你會跟我說你的事嗎?」


「你果然沒有把我忘記呢!」顯庭得意地說,「你知道我在哪裡出現,為什麼不來找我?這樣你便可以早點知道答案嘛。」


「我才沒有你想像中的八卦。」穎淳不屑地說,「加上,我還要在家裡溫習,哪有時間外出玩樂?」


「早知道你是一個勤學的學生。」顯庭再次稱讚她,「為了獎勵你,我答應過的事,我不會食言的。倒不如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慢慢談,就當作是慶祝你面試順利完成?」


穎淳稍為遲疑一下,未有立即答應。


「你不是一個很爽直的人嗎?別婆婆媽媽了。」顯庭說,「你不會以為我有什麼企圖吧?我只是單純地希望認識一位朋友,就此而已。」


「好吧。」穎淳最終答應他的邀約。從過去數次的碰面,顯庭給她的印象都是正面的,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懷疑他有什麼不良的動機,因此,他們便一起前往咖啡店閒聊。


從閒談的過程中,得知顯庭原是一名社工學系的學生。


「社工課程密集,你為何還有時間做其他事?」穎淳好奇問道。


「時間多寡,是看自己如何分配的。」顯庭說,「加上,要當一名社工,怎可能只埋頭苦讀?我認為實踐才是最有效!因此,我最喜歡嘗試不同的新事物。那天,你在便利店看到我,我不是在當兼職,只是剛巧有一名朋友身體不適,我才義務幫他,但原來這是一次很難得及有趣的經驗,令我眼界大開呢!」


「你怎可能把工作看作成玩意?」穎淳不認同他的看法。


「你別誤會,我可是很認真地對待工作的。」顯庭說,「別看我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我工作起來是很認真的!連那名根本稱不上是我老板的老板,也對我讚賞有加!沒想到,在幫助朋友的同時,令我明白到,每一個行業也有著它存在的意義!以前的我,眼光太狹窄,俗語說『不知民間疾苦』,每天跟不同的人接觸,發覺這社會上需要幫忙的人實在太多,更加強我要當社工的決心。從此以後,只要我一有空餘時間,便會四出找事忙。」


「包括當義工?」穎淳問道。


「不瞞你說,起初我是抱著玩票性質去當義工,但後來,當發現那些公公婆婆開懷地笑起來,待我如他們的孫兒時,那一刻,我深深被感動。原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關懷,在某一群人心目中,竟是如此難得。我們的小小付出,根本算不上是什麼。」


「我幾乎被你所說的感動了。」穎淳眼泛淚光。


「我何嘗不是被你的行徑所感動?」顯庭說,「我從沒遇過一個像你般堅強的人。」


「你把我看成怪物了?所以才設法引我注意?」穎淳蹶著嘴說。


「你想太多了!」顯庭矢口否認,「我是真心的希望跟你做朋友。我覺得你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


「你太誇獎了,我只是一個平凡不過的普通人而已。」穎淳謙虛地說,「只要你們別把有色眼鏡放到我身上,我便跟一個正常人無異。」


「你頭上有一道光環!」顯庭帶著笑說。


「你還說笑!」穎淳假裝生氣。


「okok,我閉嘴。」顯庭以拇指跟食指造成一個像封拉鍊的動作,「你還是快點回家,向媽媽匯報今天的面試成績吧。」


******


回到家裡,穎淳把面試的過程向母親略說一遍,而她對女兒的表現也非常滿意。


「媽媽,你會否覺得我很不濟?」穎淳憂心地問。


「你是媽媽心目中最棒的女兒。」母親安慰著她說,「我的女兒不是一向充滿自信的嗎?為何突然信心盡失?」


「我只是怕會令你失望。」穎淳說。


「傻瓜,我相信沒有人的表現會比你更好。」母親說。


「你偏心。」穎淳笑著說。


「對呀,我只偏心自己的女兒。」她說,「既然過去了,便別再去想它,要繼續向前,別老是想著過去的表現。」


「知道!」穎淳臉上重現笑容。


 


過後,穎淳如常地到老人院當義工,每天回家時,總會窺看信箱,看看有沒有面試的回音。


等了半個月,她終於在信箱裡收到一封來自大學的信函。她戰戰兢兢地把它握在手裡,遲遲未敢把它打開。


「媽媽!我收到信了!」穎淳激動地說。


「結果怎樣?」母親緊張地問。


「我不敢打開啊!」穎淳緊緊地握著信封,信封被她捏得皺成一坨,「倒不如,你幫我把它打開吧‧‧‧」


「好吧!」


 


 


(待續)

2012年4月21日星期六

雨‧距離



雨越下越大,究竟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越走越遠,還是越拉越近?


 


在天朗氣清的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隔膜也不顯得特別少,更何況是在下雨的季節?


 


下雨時,人人手執一把雨傘,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被一把撐開的雨傘拉開了。各式各樣的雨傘,在雨中起舞,看似七彩繽紛、目不暇給,然而,想深一層,人人為著避雨而各出其謀,希望身軀不會被雨打著,在狹窄的街道上爭取有利位置。遇上好的途人,還會互相禮讓;要是遇上一名稍欠公德的人,他(她)非但不會體諒大家同時在避雨,相反,還會想盡法子,為的只是一個有利自己的位置,紛爭、衝突,由此而起。一條本來可容納不少行人的道路,因為撐開傘子的緣故,而把人與人之間的距離無奈地推開。


 


但是,同樣由於下雨的關係,人們的關係,竟然變得更親近。


 


兩人同在一把傘子裡,有很多不同的原因:


或許,是因為彼此是情侶關係,即使雙方各自有一把傘子,因為想親近一點,寧可二人共撐著一把傘子,冒著濕了半邊身的危險,也要翹著手在雨中暴走;


或許,是遇到一名沒有傘子的親人、朋友、同事,為了幫對方一把,不希望對方被雨淋濕,便讓出半邊傘子,跟對方風雨同路也毫無怨言;


或許,是出於「俠義心腸」,不忍心看著對方(縱然對方是陌生人)被雨淋得全身濕透而伸出「友誼之傘」;


 


當二人同在一把傘子下,空間雖減少,距離卻拉得更近。平日,我們各自因為種種原因而不自覺地築起一堵厚厚的牆壁,這堵牆,幾乎牢不可破,可是因為一場雨,這堵牆,至少能在頃刻間被打開。試想想,要是對方是一個人見人憎的大壞蛋,你還會有這同情心,在這場不知在何時結束的大雨,願意拋開成見,兩人一同擋風避雨嗎?


 


抱著不同心態、面對不同的人時,同樣是雨傘,卻有著不一樣的結果。你或許會因此而贏得友誼,更可能因此而跟陌生人發生衝突(在下雨天,人們的情緒起伏特別大、特別敏感,實在難以避免),因此,「成也雨傘,敗也雨傘」。


 


但願大家不只在滂沱大雨下才能拉近彼此間的距離,相反,應該在太陽底下也能把距離縮短至觸手可及的距離,這才是一個充滿溫暖、人間有情的地方。